對了,就是這個。
郭衍在凡世生活了數十年。
他是歸真境的大能。
在平京,神游境幾乎就是仰的頂端,看沈越談起沈佛心的表現就能知道。
一個歸真境修為的修士,又對凡世了解深刻,難道不知道自己能力幾何?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謝蘊昭在郭衍的位置上,眼睜睜看見朝夕相的弟子們被大陣格殺,起因是一塊來歷莫測的玉簡&…&…
難道不會當場暴起?若想做一件事而不去做,道心便有瑕疵。
都知道的事,郭衍不可能不知道。
管你什麼平京上古大陣,再厲害也是荒廢了十萬年、被神游小輩修復的陣法,難道真能隨便殺死我一個歸真境大能?
然而郭衍不僅沒有暴起,反而自己封印修為,在事發后三個月中一直裝得潦倒凄慘,在平京中苦苦忍耐和等待著。
他究竟在等待什麼?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大陣確實厲害得超乎想象,一面就讓郭衍這位歸真真人嚇破了膽,躲在下京區瑟瑟發抖,什麼都不去嘗試,只苦苦等待師門來人,好將報順利傳達出去。
哪一種可能更大?
難道說&…&…
謝蘊昭抱臂沉思。
&“云留&…&…云留?&”
放下雙手,重又笑瞇瞇:&“對不住哩,我剛剛思考午飯吃什麼好哩。書院真好,天天都有吃。&”
沈越信以為真,笑道:&“總不好讓修仙的學子吃不好。聽聞今后過了辟谷境,就不用再依賴凡人食糧。咦,那是不是錢恒?&”
晴雪苑和蒼梧書院并不相連。要去書院用飯,就要穿過兩道大門。謝蘊昭和沈越剛走出晴雪苑,正要往書院去,卻見一個眼的影從大門右拐,顯然要去別的地方。
錢恒也是晴雪苑學子,而且是和&“許云留&”一樣的平民。他是下京區人士,家庭貧寒,據說家中還有生病的父親、眼睛半盲的母親。
他是金土木三靈,在晴雪苑里僅次于沈越。此人平日沉默,與人流,只顧發苦讀,還攢下書院發下的資,帶回家補父母。
有幾次謝蘊昭撞見別人言語欺負他,他也不言不語,就幫著說了幾句,所以和錢恒還算悉。
&“錢恒!&”謝蘊昭了一聲,&“你去哪里哩?&”
錢恒張地回頭,看見是和沈越,才放松一些,又趕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了,你要做什麼壞事哩?難道要逃學?&”謝蘊昭走上去,看看外頭繁華的街道,一把摁上對方的肩,&“好兄弟一起走哩,你逃學怎麼不上我哩?&”
沈越在背后哭笑不得:&“云留!&”
錢恒卻笑不出來,低聲說:&“家里托人傳信,說父親病重,我趕快回去看看。今日并非休沐,我&…&…&”
沈越也走上來,聞言安了他幾句,又說:&“孝道為重,你不若告假,在家中照顧令尊一段時日,學院定然會應允。&”
錢恒看了他一眼,苦笑一下,沒說話。沈越有些疑,下意識看向謝蘊昭。
謝蘊昭再拍拍錢恒的肩:&“沒事哩,你去告假好哩,我那份補分你一半,沈越也可以分你一半哩。&”
&“補&…&…啊。&”沈越才反應過來,有些赧。學院會按日為學子發放些許錢財、干糧,但如果告假,告假期間的補也就告吹。
沈越家里不缺這些,本人也從沒放在心上,雖然知道錢恒家貧,一時卻想不到那里去。現在明白過來,便覺得自己那句&“告假&”說得太輕松、太不食人間疾苦,一時他耳朵紅。
&“對不住&…&…不,對,我的補也分你一半,不對,是全部&…&…&”
&“錢恒你不要聽他放屁哩。&”謝蘊昭很干脆地踩了他一腳。
沈越吃痛,震驚、茫然又有點委屈地看著。
錢恒遲疑再三,終于還是低頭一禮,愧又激地道了一聲謝,掩面回到晴雪苑,去向師長告假。
等他走遠,沈越才虛心求教:&“云留,我方才說錯了什麼?&”
謝蘊昭使勁一拍他的脊背,語重心長:&“沈爺,你知道什麼&‘自尊心&’哩?你想幫助別人的心意是好的,但是你跟平民差距太大,這種事本就讓人很傷哩。&”
沈越訥訥:&“原來如此&…&…&”
&“所以我覺得課堂上夫子說得不對哩。&”年輕人語氣散漫,仿佛只隨便提起,&“對普通的平民來說,平時本接不到修仙者哩,反而和本地小小吏、有錢人家接更多。我從老家過來,靠的是給有錢的商人當護衛哩,我家郎從老家過來,也是因為在那邊被縣令和大戶欺負哩。&”
看向怔然的沈越:&“那些仙門可能有欺負世家,但欺負平民的好像是世家和員,不是修仙者哩。&”
年的世家子頭腦有些困。
&“我&…&…&”
&“說得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微啞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普通的、本該毫無辨識度的男聲,卻因為過于冰冷淡漠而能夠讓人記得住。
白綢蒙眼的青年似乎剛從書院那邊過來。他手里還抱著個雙層食盒,應該是剛剛領了飯蔬回來。
眼看他越走越近,謝蘊昭連忙指著他腳邊說:&“王離,有門檻!&”
王離形頓了頓,面無表地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