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且不提。
謝蘊昭拐了個彎,將波粼粼的鏡湖拋在后。晴雪苑里湖水雖靜,卻是活水,據說地下一直會通到城外流過的沉璧江。
和沈越說的不同,王離的院門口沒有人。半圓形的石中嵌了兩面暗紅的木門,幽綠的常青藤從墻頭垂掛下來,帶了幾分幽靜和野趣。
謝蘊昭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想直接進屋。
青瓦白墻的另一邊,卻傳來淙淙的琴音。仔細聽來,正是《高山流水》。
謝蘊昭站了一會兒。
終究又拐了個彎,爬上了墻。
青瓦被夏日烈曬得發燙。坐在墻頭,并不急著下去,就那麼坐著。
灼熱的空氣四下集結,高大的梨樹枝繁葉茂。當風從樹蔭中吹來時,才會帶來些許涼爽。
樹蔭下的棋盤擺著看不懂的棋局,上頭落了幾片樹葉。若這是荒郊野外,說不得就是爛柯人的一段如夢仙緣。
白綢蒙眼的青年坐在長廊下,姿端正,面前放了一張烏黑的琴。七銀弦在他指下振,發出潺湲如水的低;空氣里多了流水,也就更多了一清涼靜謐的意境。
坐在墻頭看,他顧自彈著琴。
誰都沒有說話,除了幾聲飛鳥的鳴。
謝蘊昭瞇著眼,想起辰極島上的陳楚楚,那貨彈個鷗鷺忘機都磕磕絆絆,如果讓彈《高山流水》,說不定會被忍無可忍的師兄師姐扔出去&…&…說不得也不會,畢竟那個戒律堂的院使還護著的。
一曲終了,余音未散。
謝蘊昭懶洋洋地鼓了幾下掌。
&“彈得好,彈得妙,除了聽不懂,什麼都好。&”
王離偏過頭,準確無誤地&“看&”向。
&“好聽嗎?&”他淡淡問。
謝蘊昭提起一口氣,終究還是說不出違心的話,悻悻道:&“怪好聽的哩。&”
&“好聽便足矣。&”
謝蘊昭沒說話,也沒,兩只手撐著青瓦,打了個呵欠。
蒼梧書院里開始有蟬鳴了。一聲聲,遠遠近近,令夏日慵懶的炎熱更加慵懶。
王離抿了抿。他的手指遲疑地了一下琴弦,復又移開,而后他推開七弦琴,起走下臺階,來到梨樹和院墻之間。
梨樹下的棋盤靜靜地躺在他袖旁,黑白棋子雜難懂的局面,一粒粒地釘在縱橫的棋盤上。
&“你,&”青年抬著頭,白的綢布被強烈的照出一點模糊的反,&“你要下棋嗎?&”
&“不會下棋哩。&”謝蘊昭很痛快地回答。
王離依舊抬頭&“看&”著:&“是五子棋。&”
&“五子棋?然后再被你殺個落花流水嗎。&”
謝蘊昭從墻頭跳下來,拍了拍沾灰的擺:&“不過,也行哩。&”
圍棋的局勢被一掃而空,連帶幾片梨樹樹葉一起。棋盤上落下了第一子,接著就一枚又一枚。
微涼的棋子敲擊著棋盤,一聲又一聲,不不慢。
謝蘊昭一手撐著腮,一手抓著棋子,最后敲定一子。
&“啊哩哩,我居然贏了。&”懶洋洋地收回手。
王離也收回手,端正地坐著,嚴肅點頭:&“嗯。&”
謝蘊昭瞅他一眼,冷笑:&“你這放水也太明顯哩。&”
&“此無水,何來放水?&”
&“就是說你故意輸的哩。&”
王離陷沉默。他略略側過頭,&“看&”著另一側院墻上茂的爬山虎,淡淡說:&“偶然失手。&”
謝蘊昭說:&“所以,你這算是在道歉嘛?&”
青年悶不吭聲。
謝蘊昭站起,上了墻頭。坐在微燙的青瓦上,頓了頓,回過頭。
一陣風過,吹得白云遮蔽了日,也帶得滿樹梨葉唰啦啦作響。青年坐在樹下,抬著頭,飄逸的衫和長長的白綢布尾一齊飄在風中。
謝蘊昭說:&“如果你換利落的服,我還是可以考慮帶你一起去的哩。&”
說完,就直接走了。
青年坐在樹下,慢慢捉起一顆棋子,扣在指間把玩。沉默之中,他微微勾起一點角。
&…&…
下午的課講的是常見靈草及常用丹藥。
授課的夫子名為華英,據說是平京第一的名醫,還是麻沸散的發明人。謝蘊昭私心里懷疑這是異世界版的華佗,好消息是沒有一個曹阿瞞會砍了他。
華夫子醫高明,治學也嚴謹。他自己說對修仙長生無甚興趣,但對修士長壽的原理很好奇。
一節課要上一個半時辰,中間休息兩刻鐘,再接著上一個時辰。
華夫子宣布中間休息時,滿座學子尚未彈,就有書小步走進來,低聲同華夫子說了什麼。
謝蘊昭耳朵一,聽見書說的是:&“夫子,有人想見您,說是麻沸散無用,是否有更有效的藥方?&”
華夫子面上出現訝,看了看眾學子,卻又搖頭:&“我尚要授課&…&…&”
書卻道:&“山長吩咐,請您務必一見。&”
蒼梧書院的山長是王氏嫡枝出,為人正直又不失手段,通常他會做出這樣的吩咐,常常是因為來人也是一等勛貴,輕易不好推辭。
華夫子這才點點頭,跟著去了。
謝蘊昭眼睛一眨,彎腰捂著肚子,貓到沈越邊,苦著臉說:&“沈越我肚子痛,要去茅房,一會兒上課要是我還沒回來,你就幫我跟夫子說一聲,謝謝哩!&”
&“云留?云留你沒事吧&…&…&”
沈越眼睜睜看著飛快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