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沒在晴雪苑里逮著人的王玄, 心卻顯得格外不好一些。
他心不好時就會變得格外沉默。
他回憶著晴雪苑眾人的證詞:
沈越說,昨夜許云留就有些傷風咳嗽, 昨天最后一節課的夫子也證實了這個說法。
華夫子說, 許云留來拿了些藥回去熬煮, 而王玄也確實在院中發現了藥渣。
許云留自己也了服,證實他只是風寒虛, 肩頭沒有任何傷痕。
更何況, 平京大陣昨夜就已然關閉。陣法的封威力, 足以讓鳥飛不進、魚游不出。那遠遁出城的修士最多是第四境無我修為,僅憑這一點, 王玄就應當相信許云留不是昨夜的修士。
然而他的直覺卻告訴他, 許云留一定有問題。
如果換一個人,王玄不介意設法先將對方抓回去,而后慢慢審問, 問題是&…&…
&”將軍緣何嘆氣?&”作為心腹的副將問道。
王玄搖了搖頭,瞥見副將關切的眼神,忽問:&“正,你當初誓死追隨我, 是為了什麼?&”
副將一愣,只因為上峰心來考驗自己, 不免思慮一番,才謹慎答道:&“末將出寒微, 追隨將軍既是想博一個前程,也是仰慕將軍人品和志向,甘為將軍馬前卒。&”
&“你也學會滴水不了。&”王玄失笑,又沉道,&“若我忽然迷上一個來歷可疑的人,不惜因私廢公也要維護那人&…&…正,你會如何?&”
副將聽得越發糊涂,想了又想也沒想出將軍最近迷誰,只能說:&“不管將軍迷誰,肯定都有將軍的道理。&”
王玄不肯罷休:&“如果沒道理呢?&”
沒道理,那肯定就是個絕世大人。副將心中嘀咕,干脆實話實說:&“反正末將認定了將軍,不管將軍想做什麼,末將都跟著將軍。將軍說啥,末將做啥。&”
&“如此&…&…&”
王玄沉思片刻,有些釋然地點點頭:&“也好。&”
*
搜查持續了一整天,兇手沒找到,牢里倒很進去了些市井無賴,還有和兵手得太兇的刺兒頭。
平京刺史桌案上堆了高高的報告文書,看得他頭疼&—&—王玄那伙武夫抓的人,這要他怎麼審?這里頭哪一個看著像修士了?真要是能飛天遁地的大修士,早點丟給能解決的人解決嘛,給他添什麼麻煩?
可刺史也曉得王玄背后是誰,就只能&“嗯嗯啊啊&”地裝傻,心里盤算著過幾天就把這些倒霉的平頭老百姓放出去&—&—自然了,不得撈幾個油水。
家人被抓走的老百姓們也懂得場傳統,只能自認倒霉,唉聲嘆氣地去籌錢,算著要花多才能把自家的倒霉鬼贖回來。
不知不覺已是日落西山。古老的平京浸染在暖橙紅的輝中,一派莊重的平靜。
晴雪苑里響起了夕食的樂聲。
遠的街道鳴鑼一響,傳來報時的聲音:&“戌時到&—&—&”
謝蘊昭打著呵欠,從躺椅上爬起來,看了一眼日頭。
&“喂,王離。&”
一旁讀書的青年放下書冊:&“嗯。&”
&“你說,日晷測時間究竟準不準哩?&”謝蘊昭比了比太的位置,&“要是測量有誤怎麼辦?&”
在沒有鐘表的世界里,日晷和更便是人們作息的依據。每一天,皇城中的欽天監會第一個報出時間,然后府再著人將時點傳遞到城中四方。每過一個時辰便會有一次報時;隨著每一次鳴鑼,人們的生活也緩緩推進。
清風徐來,日影平緩。
王離&“看&”一眼,重新拿起書,淡淡說:&“朝廷每年都會重新校準日晷。&”
&“每年校準,就不會有誤麼?&”
&“每年校準,如何還會有誤?&”
&“是嘛&…&…&”
謝蘊昭想了一會兒,覺得王離說得也有道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影的變化就是時間的變化,這是不會錯的。
大概是這段時間太張了,才會對之前荀自在說的&“夏天來得格外早&”過于敏。
站起來,了個懶腰,往門口走去。
王離抬起頭:&“許云留,你去哪兒?&”
&“作為一個生病的可憐人,我需要溜回家,一下家人的安哩。&”
&“哦。&”
王離頓了頓,好像在想應該說什麼,然后他才問:&“今天不爬墻了?&”
&“偶爾也走個正門嘛。&”謝蘊昭撓頭,&“要是沈越或者別人來找我的話&…&…&”
王離道:&“我就說你睡了。&”
&“好兄弟,講義氣。&”謝蘊昭眉開眼笑,毫不吝惜地比了個大拇指。
王離低下頭看書,很快卻又重新抬頭。他雙眼上的白綢布在夕中有了一層華麗的澤,也讓他平凡的面容竟忽然顯得優了一些。
&“許云留。&”
&“作甚哩?&”
&“記得帶個風車。&”
&“&…&…啊?&”
&“風車。&”王離重復一遍,微微抿了抿,&“要上一次你買的那個風車。&”
&“啊,你說蔡記的那個&…&…&”謝蘊昭約想起來,上個月溜出去,順手買了個風車,又趁王離睡覺的時候順手扔在了他邊,&“你還沒扔哩?&”
王離莫名顯得有些不快。
&“風車。&”他加重了語氣。
&“知道哩&…&…你怎麼倔起來跟我家一歲的達達一樣。&”謝蘊昭嘀咕一起,又看看日頭,&“今天買不到風車,人家肯定收攤了。下次買好了。&”
&“好。&”王離答得很快,沒有半分猶豫,&“下次你一定要買。&”
&“知道哩,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