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已經有蜿蜒的磨痕;像是一封未完的信。
佘小川眼想去看他寫什麼,未果。
只能心不在焉地翻著自己的書。沒翻幾頁,想起什麼,隨口問:&“荀師叔,上次我在書上看見&‘柯流霜&’這個名字,那是誰?&”
荀自在寫字的作頓住。
&“荀師叔?&”
&“&…&…沒什麼。&”他回過神,有些恍惚地一笑,&“那只是一個&…&…遠不如&‘佘小川&’這個名字好聽的名字。它被一個酸腐的、咬文嚼字的蠢貨寫下來,后來再用不上了。&”
&“忘了它吧。&”
*
盛夏里,滿城蟬鳴。
由于封城令遲遲未解除,街道上一派清凈,只有幾個水池子邊滿了乘涼的人。
中京區的商鋪更是蔫一片,唯獨肯花錢堆冰盆的酒樓里坐滿了人,老板笑得滿臉開花。
誰不抱怨封城呢?生意都沒得做。以往多外地人,還有郊區供應的新鮮菜蔬。現如今城里價飛漲,府卻只用&“拖&”字訣,天天都說&“快了快了&”,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但這抱怨也就悄悄說幾句。
平京城的居民大都惜自己得很。若非犯到他們面前,好比上回搜城要輕薄眷,他們是決計不會和府的。
既然他們都不肯在這酷暑天里走在外頭罪,又為何要自討苦吃?
頂多在酒樓議論幾句罷了。
若說有誰覺得這封城令還算不錯&…&…
衛六郎或許算得上一個。
他有個當廷尉的父親,家住豪華卻也守備森嚴的上東京廷尉府,最近還知道,原來自己竟有個自定親的未婚妻,而他還在完全不知的況下,領著扮男裝的未婚妻到跑。
這麼一出足以寫進戲文里的荒誕之事,他自然想找人分說清楚。
可惜,他被廷尉大人足了。
守備森嚴,衛六郎跑不出去。但他天天都在琢磨怎麼跑出去。
最近他發現府中人員減,父親也天天早出晚歸、甚至來不及回府,就知道外頭多半出了大事。
找準機會,衛六郎就跑了。
一跑出來,他才知道&—&—王家的王留竟然死了!
要知道,他始終在追查七年前兄長故的懸案,之前好不容易和趙冰嬋一起,查出了&“王留&”這個名字。可現在他竟然死了?
滿心茫然的衛六郎走在街上,本能地就想去找趙冰嬋。
他們一同查案,不找他&…&…不找,該找誰呢?
除了商業繁華的街道,烈下的平京城中京區,街道上幾乎只有房影和樹影。
衛六郎得了這個方便,一路找到了趙冰嬋的家。
他看著閉的房門,猶豫半晌,大約是底氣不足、做賊心虛,竟然鬼使神差地放棄敲門,而去選擇爬墻。
可惜衛六郎運氣不佳,院中一個人都沒有。連鴨子和狗都被冬槿帶著去城里水池子洗澡消暑,只留下一片有些寂寞的安靜。
他心中莫名失落,自嘲地想:大概這就是無緣。
但他又想和人家有什麼緣?他自己也說不大清。
懷著這點幽微的心思,衛六郎低聲嘆口氣,就想從墻頭爬下來。
然而&…&…
他想下,有人不想他下。
因為這時,謝蘊昭剛好從城外回來。
秉持著&“出都出來了&”的神,決定來趙冰嬋這里溜一圈,正好也看看自家的鴨子和狗,以及可疑的郭真人。
遠遠地,就發覺院中沒有人,自己撲了個空。可再定睛一看,就見趙家小院的墻上,有個鬼鬼祟祟的人趴在那兒。
雖然是個凡人,卻是個會武藝的。
背影陌生&—&—不認識。
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白日翻墻&—&—是為賊也!
這一剎那,謝蘊昭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爬墻的一把好手。
當然&…&…說是&“選擇忘記&”也未嘗不可。
總之,謝某人順手抄起邊上的麥秸大掃帚,虎視眈眈指向墻頭上的衛六郎。
&“這位郎君,你白日翻墻,所為何事?&”
衛六郎還跟只大蜘蛛一樣攀在墻上。他為了避免被人看見,特意選了個偏僻的角落,這下被人破,一下心頭一跳,忙回過頭。
并對上了一張陌生的、平凡的、笑瞇瞇看似很友善的臉。
這麼笑瞇瞇&…&…應當很好說話吧?
衛六郎決定好好解釋。
&“誤會誤會,我其實&…&…&”和院中的主人認識。
后半截話沒來得及說完。
蓋因謝某人面一變,一揮掃把,對準他的屁就是準一&—&—
&“賊人休要狡辯。盜的不要,越貨的別想!&”
正氣凜然的呵斥聲中,衛六郎的屁正正中中挨了一。大好青年晃了幾晃,重心不穩,一頭從墻頭倒栽下去,&“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隔壁有午睡的人迷迷瞪瞪:誰啊?哦,我在做夢呢&…&…
這邊廂,衛六郎卻是扎扎實實地跌了一跤,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
他畢竟練過武,這點陣仗還是能接住。而謝蘊昭出手到底有分寸、留了力,只是試探一二,并不曾真的要他怎麼樣。
是以他摔得看似狼狽,其實連皮都沒破。
謝蘊昭大搖大擺從門口走進來。
&“你誰啊?&”里氣地問。
看著活一個平京市井小流氓。
衛六郎雖然和父親關系冷冰冰,卻也是被生慣養長大的,哪里得了這等委屈?他雙目冒火,跳起來說:&“你又是誰?我不知趙蟬認識你!你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