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昧的線里,那張被漆黑盔甲包圍的臉僵、青白、兩頰凹陷,兩只無神的眼睛直直看著前方,又約帶著一兇煞怨憤之氣。
就像含冤慘死的人化為的僵尸一般。
刺史莫名出了一白汗,忙轉過目,不敢再看。
&…&…
平京城里月被大火侵吞,平京城外也同樣如此。
京郊的民居陷沉眠,連蛙鳴也無,只一片寂靜無聲。
正因為這格外的安靜,才方便某人辦事。
荀自在依靠在樹干上,手里拿著紙筆,正慢吞吞地寫:一,二,三&…&…
在他面前,堆滿了無數人。他們一一被用草席包裹起來,從天而降,挨著堆好。
星遍灑的野外,寂靜無聲堆疊的大量人,以及一名從容自若的白青年&…&…
在邊上打下手的小川打了個哆嗦,凝重道:&“荀師叔,你好像變態殺手哦。&”
&“&…&…變態是何意?又學你謝師叔。&”荀自在用筆的另一端了小姑娘的頭,懶洋洋地抱怨,&“唉,虧了。說好幫謝師妹轉移三個人,這不連幾千人都有了?&”
小川捂頭,義正言辭:&“這是荀師叔應該做的!&”
荀自在眉眼更是耷拉:&“總歸在你眼里,謝師妹哪里都好。&”
&“因為謝師叔就是哪里都好嘛。&”
荀自在笑了一下,正要再說話&…&…
一抹令人驚艷的雪白劍,自東方而來。
金碎飄散,好似星搖落。
一聲劍鳴過后,星籠罩的平野上多了一道白如雪、黑發如墨的修長影。
&“荀師兄,小川師侄,多日不見。&”
青年面帶微笑,音溫潤和,眼眸卻清冷如寒星照白雪。
&“你們可曾見到我師妹?&”
荀自在定定看他片刻,收了紙筆,姿態變得鄭重一些。
&“衛師弟,你終于來了。&”
他抖了抖袖,推開小川,右手已然握住那柄造型如棱錐的白沙劍。
&“可惜&…&…我不好直接退開。&”荀自在提起劍,懶懶指向他,&“就只能麻煩衛師弟,闖一番平京大陣了。&”
此言剛出,大陣亮起。
整個京郊地面、上空,忽然升騰錯無數銀亮的線。
無數微小卻奇異的符文在其中流轉,造就無聲殺氣。
&—&—荀師叔?!你為什麼&…&…
&“不急。&”荀自在輕聲說,&“很快的。&”
衛枕流深深看他一眼,微微搖頭。
&“你實在不必做到這一步&…&…但是,我不會留手。&”
京郊的亮更加耀眼起來。
&…&…
當京郊的大陣發時,下京區中的某個小院里,仍然只有榕樹緩慢解開封印的芒。
謝蘊昭問:&“是你殺了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黑青年站在小小的院子里,周冷風肆。
他沒有回答,像是有些失神,問:&“你為什麼偏偏是謝長樂?&”
&“為什麼殺他們?&”謝蘊昭也像沒有聽見他的問題,&“是因為我?&”
謝九看著,慢慢閉上眼:&“是。&”
像是影影綽綽多年的猜測終于為現實,又像懸掛梁上的石頭終于落下。謝蘊昭握劍柄,心中最后一點謹慎和猶豫也被徹底抹去。
抬起劍,指向謝九。
謝九兩手空空,長發垂落又被狂風吹拂。他以一種奇異的目一點點地描摹著修的容貌,仿佛終于見到久仰其名不見其人的某個誰。
他像在自言自語:&“原來如此&…&…你是謝長樂,你是靈蘊。我早該想到,你必定是。&”
平淡無波的語氣,又似有點一閃而逝的傷和自嘲。
&“靈蘊是誰?&”謝蘊昭覺得那個名字有些耳。冷笑一聲:&“你該不會找錯人也殺錯人了吧?&”
謝九輕輕搖頭。他周的狂風已漸漸平息,正如他神的波也終于不見。
然而他卻又忍不住低聲一嘆:&“你卻偏偏是靈蘊。&”
下一刻,他抬起眼,一步步走過來。
&“讓開,靈蘊。&”他淡淡道,&“不要蝴蝶玉簡。&”
他微微抬手,做出一個討要的手勢;黑的袍上有金羽白鶴振翅飛。
那副冷漠篤定的姿態,看著未免讓人討厭。
謝蘊昭瞥一眼天空。
空中的滿月已被大火&“啃噬&”小半。二者重新分離之時,就是蝴蝶玉簡重現世間的時刻。
也是沈佛心困之時。
必須將時間拖過去。
盡管知道自己不是謝九的對手。
甚至于,也知道自己最好等待師門前來。
但沈佛心說,蝴蝶玉簡的封印只能在滿月與大火相合時破開。而今夜過后,下一次滿月與大火相合,要等到五年之后。
謝九畢竟是謝九,給他五年的時間,他很可能破開沈佛心設下的困局。
如果想找到蝴蝶玉簡,就只能在今夜冒險。
冒險&…&…
冒險又算什麼?
能比追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仇人更艱難?
能比努力平衡心仇恨的煎熬和對生活的樂觀更艱難?
打不過也要打。
殺不了也要殺。
努力讓自己理智了這麼久,就任由怒火主導一次又能如何?!
五火七禽扇出現在左手中;羽扇掀,眨眼放出熊熊火龍。
說:&“該讓開的是你。&”
火龍洶涌,轉眼咆哮奔至謝九面前。橙紅的芒映亮了他面無表的臉,他卻看也不看一眼,只輕輕一拂袖&—&—
謝蘊昭默不作聲,早有準備。
五火七禽扇再展,鴻鵠幻象振翅飛出&—&—鴻鵠金羽,能讓所使用的法威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