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玉簡丟失了多久?
半年。
半年時間,他那修為高深莫測的兒子,為何遲遲不能找出蝴蝶玉簡?
他又為什麼遲遲不殺敵人,卻讓敵人在眾目睽睽中公布玉簡容?
修士降臨&…&…為何這麼巧?
謝彰瞪大了眼睛。
他一點點扭過頭,去看那淡然無波、冷漠無的謝家九郎。
謝家寶樹,謝家麒麟兒。
他腦海中反復回剛才九郎的回答:
&—&—不委屈。
他看見九郎平靜至極的面容。
還有那向來畏畏的十一郎,此刻走到九郎邊,出一個笑容。
謝彰心跳如擂鼓。他頭痛裂。
&“九郎&…&…&”他嘶聲問道,雙目充,&“今天究竟&…&…是哪一天?!&”
謝九抬頭看了看滿月。
&“滿月之夜,自然是六月十五。&”
&…&…滿月。
滿月!
是了,滿月之夜,怎麼可能是六月七日!
可是為什麼&…&…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這最明顯的信息?!
&“可你是怎麼做到的?&”謝彰踉蹌一下,目眥裂,&“九郎,你怎麼能這樣做!&”
謝九沒有說話。謝懷卻道:&“家主既能舍棄阿兄,阿兄自然也可舍棄家主。謝家也好,平京也好,天下也好,都由阿兄帶領,才是最好。&”
謝彰看著他們。他看著這親生的兒子、侄子。
而后他搖晃幾下,仰面倒下。
青天之上,遙遙傳來一聲:
&“平京世家,可有辯駁?&”
謝九向上飛起。
他停在蓮華臺齊平的位置,看向謝蘊昭。
修已然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正定定地盯著他。
他還是第一次在臉上看見這般神,大約能茫然無措。能多見一種表,他竟然也覺得滿足。
謝九搖搖頭,看向上方。
&“多謝北斗掌門及其余仙家同道,愿不遠萬里而來,為黎民蒼生主持公道。&”
他的聲音比月更平靜。
&“世家千載,難免生出蛀蟲。名單上的眾人手握大權,卻棄蒼生大義于不顧,而是相互傾軋,更為一己之私公私用,不思如何惠及百姓,而只知從百姓手中奪利,為某所不取。&”
&“是以,某費力取得罪證蝴蝶玉簡,又得北斗新秀謝蘊昭相助,方能讓罪惡曝于天下,還死者以公道與安寧。&”
蓮華臺上,修死死攥住玉簡,幾乎將那小小的紅蝴蝶碎。
&“如今真相大白,如何置一眾兇手,某愿從平京百姓之所愿。&”
&—&—殺!
&—&—殺!
&—&—殺!
&“&…&…等等!&”
謝蘊昭高聲說:&“你要如何證明,你謝九沒有參與其中謀?你難道不是兇手之一?你弟弟謝懷難道不是兇手之一?&”
空中的王掌門湊趣道:&“阿昭,名單上沒有他們的名字。&”
謝蘊昭卻堅持著,盯著謝九:&“你要如何證明?&”
&“貧僧可以作證。&”
又一人凌空飛起,踏蓮而來。
沈佛心轉佛珠,誦一聲&“無量壽佛&”,淡然道:&“九郎的謀劃,也有貧僧的參與。貧僧在大陣之中靜坐半年,便是為了給大陣提供靈力,好遮蔽時間,蒙蔽大陣中人對天象的注意。因而,今夜雖是滿月,卻無人注意到今夜便是六月十五,是原定諸位道友降臨平京的日子。&”
&“我也能夠作證。&”
又一人飛來。
謝蘊昭轉目,看見郭真人的側影。
此刻在星月輝下,郭衍不再是那道心破碎、樂于融凡塵的普通老人。
他昂首張目,渾靈氣充盈,雙目明湛然。
&“謝師侄,對不住。&”郭衍坦然道,&“一開始,我便是參與了九郎和佛心的計劃。&”
&“計劃&…&…&”
謝蘊昭低聲道:&“什麼計劃?&”
&“去除世家毒瘤,革新平京風氣。世家奪人靈,便如毀我仙道基,此事不僅有違人道,更有違天道。&”郭衍對天上一拱手,&“掌門師兄,請您不要再裝傻了。這件事您也知。&”
謝蘊昭再次抬起頭。
掌門像恍然大悟,拍了拍手,笑道:&“是了,我想起來,你是同我說過。阿昭,忘了告訴你,郭師弟并不僅僅是沉香閣的閣主。他另一個稱號&‘執云&’,乃戒律堂駐外的院使,負有監察天下、鎮守仙道基的職責。&”
&“世家子,你們做得好。&”掌門不吝夸獎,&“現在,該把平京的時間調回正軌了。&”
謝九頷首,再提徒妄劍。
他面向平京,在空中緩緩劃出一個&“井&”字。
&“萬里河山連經緯,百丈紅塵皆棋局。&”
仿佛有淡淡的云霧從各家各戶里飛出。
每一尊道君像中都有無形愿力被出,匯聚到謝九上。
大陣之中,修士也好、凡人也好,都倏然一震。
靈臺似有一層薄紗被揭開。當他們再度看向滿月,方知今日本是十五。
人人都驚奇地想:這麼明顯的事實,我為何才注意到?
&“好啦,事解決了。我瞧著園花會也開不了了吧?&”掌門問。
謝九道:&“我等要著手置世家兇人,園花會只能來年再開。&”
&“那我們也就只能打道回府了。&”掌門笑瞇瞇,&“這一回的事,阿昭要記一等功,列位同道可有異議?&”
修士們都搖頭。那神嚴肅的前輩還多夸獎了謝蘊昭幾句。
還有凡人鼓起掌來,都覺天道循環、因果報應,世間自有公道在。
地面上原本的那些貴人失魂落魄,可還有誰理他們?
大概只有那衛六郎怔忪看著頹喪的父親,不能相信自己剛剛還義憤怒斥的&“惡人&”,轉眼就如此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