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昭停在謝懷面前。
謝懷有些畏懼地看著,退后一步。他心口的傷勢已經包上白紗布,只微微地滲出暗紅的跡。
&“阿兄!&”他忍不住說。
謝九自月中降下,卻被衛枕流攔住。
朗朗夜空里,掌門再度發話:&“枕流,阿昭。不要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我只想問一些問題。&”
謝蘊昭朝謝懷走近。
走一步,謝懷退一步。
謝蘊昭平靜得可怕,而謝懷的神益發慌。
&“謝懷&…&…還是你更喜歡被人謝妙然?&”說,&“你記得自己曾殺過多人嗎?&”
謝懷腳下踩到一塊破碎的瓦礫,是剛才手時被打壞的。
他握著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你沒殺過人麼?&”
&“沒&…&…&”
迎著謝蘊昭的目,謝懷突然吐不出一個字。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上方。
但謝九在和衛枕流對峙。一個黑肅穆如夜,一個白清朗似晝。
錚&—&—
太阿劍出,焰亮起。
照亮了謝蘊昭的眼睛,也照亮了謝懷蒼白的臉。
&“我始終記得,七年前有人將我從外祖母的靈堂前生生拖走,上卻說平京的親人要照顧我。他們在路上喝酒說笑,說要是外祖父識相點,就不會有橫死的下場。他們說自己是懷爺的屬下。&”
劍刃是灼熱的,在謝懷的脖頸上。
&“此后我姓埋名,不敢回鄉。有幾次我在通緝令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和畫像,就知道你們在找我。&”
謝蘊昭的聲音輕得像羽,好似自言自語,也好似冬日雪花緩緩飄落。
但夏天哪里會有雪花?若是六月飛雪,那只能是冤魂的眼淚被怨氣凝結了冰。
&“我一直在想,懷爺是誰,謝懷是誰?誰殺死了我的親人,為什麼我連一點頭緒都找不到?&”
劍刃向下,浸出。
謝懷拼命地著氣,黑黝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那時的我眼中,你們真是龐然大。得我一路往東,只為求得一線仙緣,才有一點查清真相、讓你們債償的可能。&”
謝蘊昭笑了笑,嘆息了一聲,手中的劍卻穩得可怕。
&“可即便是現在,在你們眼里我仍然很渺小,是麼?渺小如棋子,如沙塵,可以隨手利用,再隨手丟開。&”
半空中的謝九垂首看來。他輕輕了,似乎說了什麼;但就連距離他最近的衛枕流都沒有聽見。因為他畢竟沒有說出來。
謝懷努力直了背,咬牙說:&“你不敢殺我。&”
謝蘊昭看著他。
&“為什麼?&”
謝懷說:&“現在如果你殺了我,就打破了仙道盟和平京的默契。你擔不起這個責任,除非你想為北斗的棄徒。&”
仿佛是為這句話引證,掌門遙遙說道:&“阿昭,夠了。馮師弟還在等你回去。&”
郭衍也降落些許,誠懇勸說:&“謝師侄,我知道你了委屈。但你是我北斗新星,也必然是未來的仙道領袖之一。有什麼不明了之,我們容后再議可好?&”
這話相當于一個暗示。暗示說,要收拾謝懷之后有的是方法。
謝蘊昭一不,忽問:&“郭真人,你的沉香閣弟子是真的死了,還是假死做局?&”
郭衍沉默片刻:&“三十七名弟子,死了七個,剩下的都在。&”
謝蘊昭便笑道:&“那郭真人還是惜弟子的。死的那七個是自愿犧牲的麼?&”
&“是新門的小弟子,還不能夠知道這樣的計劃。&”郭衍坦然回答,&“但他們從一開始加就被告知了,絳使就是這樣的存在。需要人犧牲時,便要犧牲。&”
&“這麼說來,郭真人還很講信用。&”
謝蘊昭再笑一聲,問:&“好,我信你會讓我在之后殺了謝懷。可是,之后我也能殺謝九麼?&”
郭衍一噎。
謝蘊昭了然頷首:&“那便是之后我也只能殺謝懷了。也對,他也只是個小人,沒有多分量。我很相信你們會為了我,而犧牲他。&”
瞧向謝懷那微微抖的神。他顯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境,知道了自己于被舍棄的邊緣,像懸崖邊搖搖墜的碎石。
&“你也只是一個小人啊。&”
不知道慨更多還是失更多,謝蘊昭再嘆一聲,有些乏味地收回了劍。
劍刃離開青年瘦弱的脖頸,留下一道明顯的痕。
四周極靜,卻又像有許多人松了一口氣。層層疊疊的、微不可察的吐氣聲,如虛幻的海浪在四周涌。
謝懷也松了一口氣。
他激地看了一眼天空。
&—&—唰。
劍是火紅的。
鮮也是火紅的。
只有飛起的頭顱格外蒼白。比雪蒼白,比月蒼白。
他的眼里還殘留著剛才的激和放松,唯有瞳孔深凝結著一不可置信。
人的頭顱被斬下后,意識不會立即消失。
尤其在劍刃過快之時。
時間像被拉長了。
半空中的人頭緩緩掀起眼皮,看見自己被截斷得整整齊齊的脖頸。
還有一點點倒下的軀。
孤零零的頭顱,漸漸扭曲出了深深的驚恐。
他的在抖,好像還想發出什麼呼喊,也許是一聲&“阿兄&”。
但人沒了嚨,又怎麼能發聲?
所以頭顱重重地掉在地上。
&“咚&”一聲。
一點鮮飛濺到了謝蘊昭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