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道路的匯點,短暫同行過后,就是天各一方和漸行漸遠。
他會回到故土,會親,會兒孫滿堂,最后會垂垂老矣。歷史不會記得他,不會給他騰出一角。
但是歷史一定會記下他曾經的未婚妻,記下他喜歡的姑娘。
到了那時候,也許他會點亮一盞燈,在星星滿天的夏夜里乘涼,拉著懵懂不知世事的孫兒,說在很多年前,你爺爺我是平京里的一個傻小子,那時候我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姑娘,后來選擇去走一條艱難卻榮的道路,而我在這老宅子里為默默祝福。
這就夠了。
滴&—&—
窗外有誰吹響了哨子,吹出清脆的樂音。
很奇怪地,明明是有些尖銳的聲音,但這調子卻舒緩悠遠,讓人不知不覺心神寧靜。
這段時間以來,城里每一天都會響起這個調子。
&“啊,那是&…&…&”趙冰嬋了窗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邊的微笑如漣漪擴散。
衛六郎抹了抹眼睛,說:&“那是鎮魔歌吧。&”
&“是啊。&”趙冰嬋笑著說,&“是那個人吹響的鎮魔歌呢。據說可以凈化白蓮會帶來的魔氣&…&…每次聽見,我都覺得心舒暢。&”
&“是啊。&”衛六郎有些慨,&“修仙者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測。和他們相比,凡人的生命短暫又脆弱,想來不讓人嘆惋。&”
趙冰嬋點點頭。仍看著窗外,有些悠然神往,卻更多的是堅定無畏。
&“就因為仙凡之別有若天塹,我們為凡人,才更要把握自己的命運。&”
&“&…&…把握自己的命運?&”
&“你不這樣想嗎?&”趙冰嬋認真說,&“&‘紅月之變&’里,滿城的命運都只由世家的幾個人、由修仙者決定。可是真正生活在這里,過好每一天生活的是我們,是每一個凡人。為什麼要讓世家或修仙者來決定我們的死活?&”
&“我要考科舉,也是這樣的緣故。世家會為了大義犧牲平民,修仙者雖然有品行出眾之人,可他們志在長生,不會久留凡塵。就像那個人不會永遠為我保駕護航,也有的事要做。&”
趙冰嬋說:&“作為凡人,更要努力把握自己的命運。&”
衛六郎看了良久。
他讓人上了一壺酒,敬一杯。
&“我敢保證,&”他啞著嗓子說,&“你一定會功的。&”
&…&…
謝蘊昭收起哨子。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點頭:&“嗯。&”
皇室與仙道盟簽訂契約后,修仙者們還能在城中暫留半個月。趁此機會,翻出了很久之前系統獎用上的&“鎮魔歌&”。
雖然五音不全,但陳楚楚之前給了一個矯正聲音的哨子,所以居然也順利地用出來了鎮魔歌。
每天都有一些淡淡的惡念被消除。所謂的魔氣,原來就是惡念。
&“修善念者為佛,修惡念者為魔。佛魔一,由此而來。&”他說,&“惡念備極強的侵蝕力,因而魔族才是人人喊打的對象。&”
在荀師兄用出惡念二重后,以謝九的修為竟然都不能阻擋。
而為魔君的師兄,究竟又有怎樣的實力?
謝蘊昭走在街上,神游天外地想著。
事變之后,就恢復了裝扮。此時正是原本的天樞真傳打扮:一月白長,以太火棘作簪。
但因為服用了&“厚積薄發丹&”,正于修為被封印的狀態,此時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凡人。
大概因為這個緣故,師兄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師兄。&”
&“嗯。&”
&“我還以為你會責備我。&”
聽了這話,他略有疑:&“為什麼?&”
謝蘊昭有些慚愧,聲音也變小了:&“我趁你不在,一個人來了平京,也才變得這麼狼狽&…&…&”
雖是無愧道心,但終究讓關心的人擔憂了。
師兄這才明白過來。他搖搖頭,角抿出一個笑,又溫地為拂了拂鬢發。
&“我卻覺得是我的責任。若我早早和你說清我知道的一切,你也許會更明白怎麼做,不會落謝九的設計。而且&…&…終究是我不在你邊。&”他說得很和,也很平靜。
&“我總把師妹當作小孩子,想著你什麼都不必擔憂,盡管無憂無慮地站在我后,讓我為你遮擋風雨便好。我卻忘了,師妹從來是聰敏堅強的修士,有自己的道心,如何會為我所困?&”
&“嗯&…&…說得也有道理。&”
謝蘊昭想了想,立即坦然自若,將愧疚全數拋棄。又湊近過去,有點狡黠地問:&“那師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約定?&”
&“就是在水月境的時候說過的,我會告訴師兄我的,師兄也是。&”謝蘊昭說,&“我的就是我和謝九他們的仇怨,現在師兄都知道了。&”
衛枕流垂眸沉思片刻。斜照而來,更讓他顯得面如玉,還有長長的睫在上投下淡影。天然一段風流俊,眉眼間又有清冷如雪之意,只讓他顯得溫雅卻莊重,令人想親近又有些無從走近。
只是當他抬眼一笑后,雪清冷化為春溪潺湲,一點點流淌進人心間。
&“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他說,&“我知道許多師妹不知道的事。若你想知道,我就一一告訴你。&”
&“什麼都會說?&”
&“你想知道的,什麼都會說。&”
謝蘊昭笑了。背著手,輕快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