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夢府門前已經有人占了位置,像在等著什麼。
那是個頎長的、年輕的、有些眼的背影。長發散落,鶴氅纖羽隨風微抖,素凈得直同青瓦白雪融為一。
那人赤腳踩在薄薄的雪上,面對閉的院門,在原地百無聊賴地晃來晃去。
衛枕流停下腳步:&“掌門師叔。&”
對方回過頭,一雙淡青的眼眸沒有毫意外。倒不如說,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哦,枕流麼。&”掌門沒什麼神地說,&“來找阿昭?&”
衛枕流不大想見到這位掌門。
對待不想見的人,他通常會出一個標準的溫雅笑容,并說出冷意暗藏、不大客氣的話:&“還要請掌門師叔讓讓路。&”
掌門一撇。這個作有些孩子氣,不過王伯章這一千年里都是這麼孩子氣的做派。
&“我進不去,你也別想進去。&”他在微夢府的門口哼哼唧唧,就差叉腰噘了,&“你太礙眼了,回去。&”
衛枕流額頭有青筋跳了跳。他表面保持微笑,心中面無表:你換這里是偏僻無人的荒郊野嶺試試,他保準跟這個什麼都要湊個熱鬧的掌門斗一場。
&“掌門師叔,&”衛枕流一字一句,&“還請讓開。&”
&“不。&”掌門兩手叉,變得神氣活現起來,&“有本事你帶我一起進去。&”
衛枕流想了想:&“這麼說,掌門師叔是被馮師叔拒之門外了?&”
掌門:&…&…
劍修角勾起一個略顯刻薄的弧度:&“活該。&”
掌門也額頭青筋暗跳,卻還出個親切和善的笑:&“枕流,我這段時日對你太寬容了。我看不如&…&…&”
他還沒有來得及拔劍。
吱呀。
微夢府的門開了。
馮師叔探出個面無表的腦袋,又對衛枕流招招手:&“枕流來了啊,快進來。&”
掌門火速收手,笑瞇瞇回頭:&“馮師弟,不如我也&…&…&”
馮師叔一把將衛枕流拉進去,&“啪&”一下關上門。
整個作一氣呵,沒有半分停頓。
世界再次恢復寂靜,只有細雪淡淡地飄。
掌門保持手的姿態。
半晌,他了個懶腰,保持微笑看向天空。
&“說真的,我忽然覺得世界毀滅了也不錯。&”他認真看著雪云堆積的天空,&“蒼天,你如果想死,就應一聲。&”
雪落無聲,只有飛鳥寂靜地掠過。
樹影再搖,微夢府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
微夢府有陣法保護,門一關,外面的聲響就再也聽不見。
謝蘊昭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邊,面前還放了一碟點心、兩盞清茶。
不只一個人。
石桌對面還有個梳垂掛髻的綠衫小姑娘。
是佘小川,天樞的門弟子,也是島上為數不多的妖修。
衛枕流記得向來很黏著師妹。
此刻,小姑娘正趴在石桌上,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師妹好像在勸。
&“師兄?&”回過頭,明顯出高興的神,&“你怎麼來啦。&”
衛枕流看看佘小川,決定等會兒再和師妹說賞雪觀月的事。
他溫言道:&“我來瞧瞧你。&”
師妹并不懷疑,因為他確實常常來微夢府拜訪。便繼續去和佘小川說話。
衛枕流在一旁靜靜地等著,也靜靜地看著師妹。
馮師叔進了廚房又出來,端來一碗甜米酒,說:&“阿昭說你喜歡甜米酒,就總在廚房備著。說冬日天寒,就該溫了再喝。&”
劍修道了謝,捧過溫熱的瓷碗,抿了一口,又不大舍得繼續,就安安靜靜地捧在手里,還用了一些靈力維持酒的熱意。
過了會兒,小妖修總算振作了一些,起和他們告辭。
等走后,師妹就嘆了口氣,又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甜米酒。像只小松鼠,鼓著臉頰撮一口,又抬眼對他一笑,眼里有鮮花般的笑意在雪影中綻放。
要不是馮師叔在旁邊虎視眈眈,衛枕流會忍不住親下去。
師妹拉著他說小妖修的事。
&“&…&…柯師兄好像知道了妹妹死的真相,很生荀師兄的氣。正好他無我圓滿,正要出門游歷,就要帶小川一同去。&”
衛枕流有些訝然:&“小川師侄竟也要去?&”
&“我原本也有些意外。因為比起柯師兄,小川素來同荀師兄更親近些。荀師兄元氣大傷,這半年都在天璇峰養著,小川分明很是掛心。&”
師妹沉片刻,又道:&“但我覺&…&…小川可能有些回想起來前世的記憶了。&”
&“柯流霜&…&…&”衛枕流不沉默了一會兒。他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牽扯出一些聯想和嘆,不得不讓他無言幾許。
只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對上了師妹的目。距離他很近,如雪,眼波瀲滟,含笑看著他。
&“師兄,你對柯流霜也很在意麼?&”
顯然是在開玩笑,笑的很可,沒有半分懷疑或者醋意。
見狀,衛枕流心中卻有些失落。
但他沒有表半分,只說:&“我只在意師妹。&”
&“那柯流霜的事&…&…&”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算了,下次再說。&”
為何是下次?衛枕流還沒來得及問,就被馮師叔打斷了。
&“阿昭,達達和阿拉斯減估計在外面玩瘋了,我去找找他們。廚房里有溫著的赤豆元宵羹,你記得吃。&”馮師叔揮揮手,&“枕流,你也別客氣。尤其對阿昭這皮猴子,你想說什麼直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