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枕流并不知道馮師叔為何傷,但他知道師妹十分關心馮師叔。師妹掛心,他就也掛心。
因而,他耐心地守在一邊,等師妹和燕師叔流完畢。
討論許久,燕師叔又留下兩道丹方作為試煉,這才滿意離去。
師妹拿著丹方,提一支筆勾勾畫畫,不時咬著筆桿沉思。
衛枕流等了等,看專心致志,終究不忍心打斷。
&“&…&…等我備齊材料就開爐煉丹試試。&”師妹一抬頭,&“啊,對不起師兄,我忘了&…&…你剛剛想和我說什麼?&”
&“我想&…&…&”
&—&—歐嗚歐嗚!
&—&—嘎嘎嘎!!
&“你們倆別跑得那麼快&…&…哎喲,達達,阿拉斯減!!老夫新種的靈花啊啊啊啊!!&”
&…&…鴨飛狗跳。
馮師叔已經帶著阿拉斯減和達達回來了。
師妹張開手,迎來一個鴨子沖擊,以及一個大狗親熱搖尾。
馮師叔手里抱了一堆炒好的堅果,喜滋滋的:&“我路過元峰,從戒律堂那兒順了點炒堅果,沒想到那個執雨院使也是廚藝同好。為表謝,我請今晚來吃飯,阿昭你想吃什麼?&”
師妹積極舉手:&“冬天吃火鍋吧!&”
&“唔,也行。&”馮師叔爽快道,&“枕流呢,你想吃什麼菜?田里有的都能摘。&”
衛枕流抿了抿,淡淡一笑:&“都好。&”
師妹抱著鴨子,和馮師叔嘀嘀咕咕地聊了起來。一老一好似凡間真正的祖孫,前一句還在互相嫌棄和揭短,下一句又其樂融融起來。
他靜靜地看著。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樣,靜靜地看著。
&—&—歐嗚?
阿拉斯減歪著頭,湛藍的眼睛盯著他。
衛枕流也盯著狗。
&“天犬?&”他輕聲說,&“天犬為兇,于憤怒與兇煞。你有什麼天大的煞氣,以至于凡犬生靈,了天犬?&”
&—&—歐嗚!
大狗響亮地了一聲,扭跑回師妹邊了。它繞著那一老一跑來跑去,&“呼哧呼哧&”地吐舌頭,茸茸的桃心臉上是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衛枕流垂下目。
&“在邊很開心,可以忘記一切煩惱是嗎?我也是。&”
雪花飄落。他接住一片。
一點清涼之意凝結在他掌心,久久未化。
&“但的世界里&…&…有很多的熱鬧。&”
&“&…&…師兄?&”
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疑地回頭。
他對一笑。
分毫不錯,溫。
&“師妹,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怔了怔:&“那今晚你也不來吃飯了麼?&”
他溫聲說:&“下次吧。&”
起風了,飄雪漸。
等到風雪過后,照晴湖會變得一片潔白。若在湖心點一盞燈,看雪后晴空星漫天,當為一大樂事。
但那樣寂寞的風景&…&…
也許并不適合。
&…&…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
天璇峰,首座府。
躺椅一放,暖爐一起,被子一裹,再拿本書慢悠悠地翻。
這就是天璇首座弟子荀自在的悠閑生活。
衛枕流坐在一旁,并不答話,只仰頭飲盡一杯酒。
&“是麼。&”
荀自在把自己裹了一個厚實的蠶繭。距離平京紅月之變已有半年,他的卻尚未恢復,仍舊消瘦蒼白,耷拉著眉眼,愈發顯得懶洋洋起來。
也變得更不,常常幾天都不出門。
荀自在沒打采地說:&“好奇怪,我們很好麼?衛師弟,你來找我做什麼?&”
衛枕流不說話。他心里對這個問題有答案,只是不便說。
荀自在也并不糾結。他打個呵欠:&“呼&…&…你不就是想邀請謝師妹出門賞雪賞月麼,直說就好。不過真沒想到,天樞劍修衛枕流,天生劍心、十年玄德的傳奇修士,居然有這麼優寡斷的一面。&”
他下,兩眼放:&“我要把這一點記在宗門歷屆弟子傳里。&”
&“隨你。&”衛枕流瞟他一眼。
沒了溫雅言笑,他眉眼更顯俊麗也更顯冷清。像月下一枝冷冷綻放的曇花。
他說:&“我卻也吃驚。小川師侄要離開,你竟然還如此若無其事?&”
&“啊,那個啊&…&…&”
荀自在閉上眼,聲音依舊懶懶散散:&“沒辦法,那是的選擇。我害過一次,不想再絆住第二次。想去哪里就去,自由自在不比在我邊困茫然要好得多?&”
&“說白了,&”他把書扣在臉上,&“我原本也沒想過會活著從平京回來。這剩下的日子都是白撿來的,如何奢求太多?&”
他的話中了劍修的某些心事,令他不默然。
風雪寂靜,只有暖爐里的火雀躍不已。
衛枕流問:&“你今后打算怎麼做?&”
荀自在扯下書,慢吞吞回答:&“戒律堂那邊&…&…答應瞞下我曾加白蓮會的事。作為換,我要加戒律堂。好像剛好上一任執雷院使隕,我也許會接任。&”
衛枕流笑了一聲,不辨喜怒。
&“他們還真是看重你。&”
&“我也不太有所謂。反正做什麼不是做&…&…想悠閑地山上看一輩子書,終究是不可能的。&”
荀自在搖搖頭,似嘲似嘆。
他又說:&“但衛師弟,我們不同。你是意中人在側,兩相悅,又都前途一片大好。你有什麼顧慮,要這麼忸忸怩怩?&”
&“我&…&…&”
酒。又是杯酒作答。
荀自在反而生出點探尋的興趣:&“衛師弟,你究竟在擔憂什麼?還是說&…&…&”
&“你在恐懼什麼?&”
那白翠冠的俊麗青年定住,酒杯里玉微。
&“恐懼麼&…&…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過層層風雪向灰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