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去,一切都似如常。曾經照顧的丫鬟了親、有了孩子,會武藝的部曲在別家也做得不錯。還有人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一座墳塋。
謝蘊昭拜祭了所有認識的人。
發現師兄說的是對的。仇恨雖然煎熬,卻能帶來的寄托,而真正的意外則永遠無法釋懷。
意識到這點之后,到了一種近似于疚的不安。
不想:我能安他什麼?過去的事無可挽回,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帶著這種近似于愧疚的,謝蘊昭不由小心翼翼起來。
沒有忘記關于親的約定,但總覺得這樣的氛圍下,不好提。
想,如果師兄提,就答應。
結果師兄也始終什麼都沒說。
也許是緒不高,現在不想考慮這件事吧。
這麼想著,謝蘊昭也就沒有說話。
這是一個的師妹應當做的。
&…&…
&“我怎麼覺得&…&…&”
陳楚楚揪著一朵蘑菇,滿面沉思:&“會不會是你和衛師叔都不提,都以為應該對方提,所以你們才拖到了現在?&”
謝蘊昭眨眼:&“會嗎?&”
&“怎麼不會!&”
陳楚楚再一拍桌,氣勢十足地用手里的紅蘑菇指著謝蘊昭:&“衛師叔一看就特別特別喜歡你,怎麼可能不想親?他肯定是怕你為難,才想等你說愿意了,他再準備呢。&”
謝蘊昭不服:&“我明明早就說了愿意啊!&”
&“那你再說一遍嘛!&”
&“嗯&…&…&”謝蘊昭思考許久,舉起一朵灰蘑菇,斬釘截鐵道,&“你也說了他怕我為難。萬一他現在就是沒有心親,卻為了我而勉強自己,那怎麼辦!&”
&“呃&…&…&”
陳楚楚卡殼了。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后泄氣地坐到凳子上,嘟噥說:&“我不管了,隨你們吧!反正修士也不需要和凡人一樣親,你們已經是道了&…&…啊,真好,好羨慕。&”
呆呆地不知道想什麼,竟顯得沮喪起來。
&“真好?&”謝蘊昭敏銳地察覺了好友的沮喪,&“楚楚,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楚楚下意識否定后,又愣愣一會兒,變得更沮喪了。
放下蘑菇,盯著桌面的雪痕,輕聲說:&“不論阿昭你和衛師叔如何,你們都是門當戶對的道。&”
&“門當戶對?&”謝蘊昭覺得自己變了復讀機,只會復讀好友的話,卻不大明白的意思。
&“凡人的門當戶對是家世,修士的門當戶對自然就是修為了。&”陳楚楚還是盯著桌面,好像從那冷冷的石頭上會突然飛出一只蝴蝶,&“你現在是神游境,衛師叔&…&…我雖不大清楚他的修為,但反正,你們都很厲害。&”
&“如果修為差距太大,天資也不足以彌補這樣的差距,那就是門不當戶不對了。&”悶悶道。
&“我覺得門當戶對沒有那麼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陳楚楚有些詫異地抬起眼,&“若是凡人,門不當戶不對的話,一方就容易被另一方欺負和看不起。若是修士,還有壽命差距、道心差距。&”
理所當然道:&“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阿昭同衛師叔經歷相似,資質相當,這才是神仙眷。&”
&“這&…&…因為我也沒有很多經驗,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說得究竟對不對。&”謝蘊昭苦惱道,&“不過,你是有了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心上人麼?&”
試探地看向好友。
楚楚只著手里的蘑菇,把菌傘扯來扯去,并不說話。在那素來樂觀討喜的圓臉上,竟有一種憂郁的神。
陳楚楚出南部世家。&“南部&”指的是大陸最南端的三州,由西往東依次是翠州、越州、澹州。澹州再往東北,就是謝蘊昭的故鄉泰州。
不過,泰州并不屬于&“南部&”。
因為&“南部&”除了地理位置的含義,還有另一重意味:九千家的勢力范圍。
有人戲謔:天下財富共一石,九千獨得八斗。
雖是玩笑之語,卻也足見九千家財富驚人。
以九千家為首,南部形了遠離大梁中樞的南部世家聯盟,據說其繁榮程度不下于中州平京。因當地貿易興隆,商人地位極高,連帶人人都極重利益換。
出在這樣的環境里,陳楚楚難免格外在意&“門當戶對&”這件事。
不止是,就連何燕微最初看不慣石無患,也是因為他出寒微,卻又偏要一力強出頭。在南部,這種行為是很令人瞧不上的。
謝蘊昭看悶悶不樂,想了想,安道:&“你也別自己想這麼多,為什麼不先問問對方?&”
&“問他?&”陳楚楚可憐地看過來,&“可怎麼問?我和他差距實在太大了。阿昭你瞧,我才和初階呢。他卻&…&…至神游了。&”
說得傷心起來:&“肯定會被拒絕,說不定還會笑話我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
謝蘊昭汗:&“你別想這麼多。修仙求道,首先就是要順從自己的真實心意,不是什麼門當戶對。你不問問他,怎麼知道他的真心想法是什麼?&”
開解半天,好不容易把陳楚楚說得振作許多。
&“那我想想&…&…&”陳楚楚大大的圓眼睛又變得明亮起來,帶著躍躍試的,&“有了。阿昭你說,我尋個由頭去送他個禮,說多謝他對我的照顧,這樣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