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之前在平京,郭衍前輩也算坑了一把。師父好像很懊悔,覺得都是他托徒弟給郭衍帶信,才害卷了平京的旋渦。
但師父從來不說這些。他很有點大男子主義的習氣,不會表心的弱,所以才把這些的抱歉化為口頭的叮囑,只會使勁給做好吃的,生氣時假裝打的腦袋,其實一點都不疼。有時他還嘮叨穿得太素凈,不像別的修一般花枝搖曳。
謝蘊昭有時蹲在微夢府路邊,看師父在田里忙活。老頭子在一堆草葉、蔬果里走來走去,腰背始終佝僂,花白的須發糟糟的,皮上深深的褶皺讓他顯得和凡間的老人無異。
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師父有些像外祖父,也有些像外祖母。
家人不需要有用,家人就是家人。
謝蘊昭想著,傻笑了兩聲。忽然腦袋一沉,再一輕;原來是達達在和阿拉斯減追逐打鬧,飛起來踩了的腦袋。
&“達達&…&…!&”謝蘊昭一把揪住鴨子翅膀,磨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嘎&…&…嘎!&”不是!
鴨子心虛得眼神飄。
&“歐嗚!&”阿拉斯減沖過來,一頭撞在達達背上,順帶還撞倒了謝蘊昭。
帶著兩個茸茸仰天栽倒在地,看著冬日微藍的天空。
田里,師父拎著個胡蘿卜,揚起手,問:&“阿昭,今天晚飯吃胡蘿卜燒排骨吧?&”
&“&…&…師父,我們吃燒鴨或者狗火鍋吧。&”
&“&…&…嘎!&”
&“&…&…歐嗚!&”
茸茸抱一團,瑟瑟發抖。
老神仙一樣的真君也在一旁,拽著一茄子凝神觀察。聞言,他抖了抖長長的白眉,目炯炯看過來。
&“要吃凰和天犬嗎?倒是兩個新鮮菜。&”真君沉片刻,捻須而笑,目似有盼,&“那就期待馮道友的手藝了。&”
老頭子面皮搐,苦著臉:&“真君,阿昭慣會胡說八道,您莫當真&…&…&”
真君很憾,&“哦&”了一聲,又對著謝蘊昭的方向頷首致意。
鴨子和狗也在他視線的籠罩范圍,并抖得更厲害了。
謝蘊昭哈哈笑了半天,又看了一會兒兩位老人的田間勞作。更準確地說,勞作的只有師父,真君一直在搗:東、西看看,亦步亦趨地跟著老頭子,連看他捉蟲都看得興致。
冬日下的微夢府,一時變得歲月靜好起來&…&…呃,雖然是兩個老頭子,但也是屬于老年人的夕紅?
遇到真君后才得知,原來師父之所以在辰極島上種田、養花,還去凡世紅塵游歷,像一個真正的凡人那樣活著&…&…就是因為真君的指點。
三十年前師父傷后,一度道心沉淪,險些自暴自棄,連燕師叔都勸不回他。
結果后山地一道旨意,他進去聆聽真君教誨。他在里面待了三天,出來后就了現在微夢府上的馮延康。
謝蘊昭問他,當年他都在地里聽到了什麼,結果師父說他只見了真君一面,然后就和真君一起守著一朵蓮花,等待蓮花開放。
老頭子以為那朵蓮花是什麼天材地寶,就坐那兒苦等了三天。沒想到等蓮花完全開放后,真君嘆了口氣,說&“不是這一朵&”,而后就完全不管了。
真君只對師父說:&“磨礪道心,悟紅塵。待你道心通明,機緣自會來到。&”
真君說的機緣&…&…就是燕師叔找到的混元兩儀補天丹嗎?
然而現在他們問真君,真君卻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在微夢府住得樂呵呵的,和師父兩個人簡直組了最佳老年二人組,正歡度愉快的晚年生活。
達達和阿拉斯減也很喜歡真君,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師父做的飯菜更加盛。
謝蘊昭想,不管真君是走火魔還是如何&…&…姑且先當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相,也并不壞。
看夠了,想好了,站起。
&“師父,真君,我出門了。&”跳上太阿劍,&“晚飯回來吃&—&—&”
師父正從阿拉斯減里搶救一棵大白菜,顧不上抬頭,只說:&“知道了。&”
真君蹲在地上,聚會神地研究一個大南瓜,對別的東西視若無睹。
哪怕冷風輕搖、鶴羽翻飛,有一雙淡青的眼眸從云外投來一瞥&…&…
他也依舊沉浸在田園生活的樂趣中,研究高興了就笑得胡子一抖一抖。
&…&…
謝蘊昭攀登上了天樞峰。
勝寒府在&“一線天&”中,一派曲徑通幽之意境。
也顯得冷森森的。
這里是衛枕流的府,但謝蘊昭只來過幾次。更多時候,總是師兄來見。
昨天師兄說,他將宗門上下的信息都搜集整理了一遍,今日過來一起挑揀有用的線索。
此時還是上午,外面的懶洋洋的,約已經照出了些許葉和綠意。
春天已近在眼前,但勝寒府中卻仍彌漫著寒冷與寂靜。
一天當中只有特定的一些時刻,會過勝寒府上方的一線天,落在藏峽谷的建筑當中。
至于現在,府中線幽微,只有寒潭水面折著點點波。
一座白玉石臺橫在水面,上頭一座二層建筑雕飾富麗,卻也顯得更寂寞。
橫里生出一枝樹影,又擋住了所剩不多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