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延康一定,就一直站到了晚上。
直到疏星淡月懶懶妝點天空,他仍舊沉浸在那一玄妙的悟當中。
是夜。
真君搬了把搖搖椅,坐在小院門口,悠閑地看著天空。他有一雙灰的眼睛,清澈深邃,如拋卻一切無用的星云。
鴨子趴在他懷里,睡得口水滴答;大狗臥在他腳邊,也吹起了一個鼻涕泡。
當微風經過、鶴氅抖時,微夢府里外的一切都寧靜如常。鴨子沒有醒來,狗也沒有抬頭,外面定的老人也依舊在以神思通天地,未曾注意四周。
只有真君注意到了。
但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依舊沒有作。
&“老怪。&”
夜之中,走出一名俊的青年。他長發隨意披散,穿霧灰道袍,罩一件華麗鶴氅,赤足踏在冬日的石板上,溫潤生。
掌門素來是笑著的,帶點懶洋洋的戲謔,又帶點神和意味深長。
但此時,他站在真君邊,一雙淡青的、落滿星軌運轉的眼眸中&…&…殊無笑意。
北斗的掌門站在北斗的真君邊,一起抬頭看向了星空。今夜不算晴朗,連北斗也顯得暗淡;更多星辰的細節被遮掩去,就像被迷霧籠罩的命運。
真君悠悠問:&“你是誰?&”
掌門和氣地回答:&“我是你爸爸。&”
真君淡定回道:&“我沒有這麼年輕的爸爸,也許你是我孫子。你再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這樣?&”
掌門冷笑一聲。他心想,我一千年前在平京里當王氏子弟時,都不曾過誰&“爺爺&”,你算老幾?
他說:&“別裝傻了。&”
&“老夫不曾裝傻。&”
&“老怪,你究竟想做什麼?三年前阿昭喚醒太阿神劍,你就已然蘇醒。我本以為你會靜待&‘那一位&’召喚,但你現在一番作,又是為了什麼?&”
掌門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眉眼如畫,既有工筆細致,又有水墨氤氳,現在這麼一挑眉,又令他顯得更加生。
他側目看著真君:&“莫非你要背棄&‘那一位&’?&”
如果面對的是個春心漾的小姑娘,說不定他只消這麼一笑一看,對方就什麼都說了。
可惜,他面對的是一個老頭。
還是一個管他&“孫子&”的老頭。
這個老頭什麼都沒有回答他。
&“老夫是歐鋒。&”真君只是神在在地說,&“你是我孫子,你歐什麼?&‘那一位&’又是誰?&”
掌門無語半晌。
&“你還真傻了?&”他皺起了眉,試探道,&“你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麼?&”
真君笑瞇瞇:&“一聲&‘爺爺&’,我就告訴你。&”
掌門角一:&“你做夢。&”
&“做夢&…&…哦,是該睡了。&”真君打了個呵欠,&“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睡了睡了,做夢去也。&”
掌門懶得理他,只問:&“你要幫枕流?&”
&“幫誰不幫誰,豈是你我能定?天意注定罷了。&”
真君的神&…&…似乎稍稍鄭重了一些。他輕輕懷里的鴨子,說:&“我們能做的&…&…也只是在天意來臨之際,選擇順從或者反抗。&”
真君抬起頭。那雙看似平凡、實則清澈又深邃的眼睛,對上了另一雙充滿玄奧的淡青眼眸。
老人淡淡道:&“你看似恣肆隨,實則一生都遵守命運星軌的運轉。天讓你任,你便任;天讓你推波助瀾,你便推波助瀾。我問你,你真正的心意究竟是什麼?&”
掌門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不懷念嗎?十萬年之前,&‘那一位&’坐鎮須彌山,力佛祖、鎮愿力,天下清明,萬繁盛&…&…那是真正的圣人之治啊。&”
&“自須彌山崩,天下秩序崩壞,現在&‘那一位&’正要歸位,難道你能背棄他?&”
掌門那淡青的、總是滿不在乎的眼睛里,出現了淡淡的恐懼,卻又有一些孺慕之。這看似矛盾的緒織在他面上,令他看上去突然了一個求父母而又害怕父母的孩。
&“當年比現在好嗎?&”真君淡淡道。
&“這不是廢話?&”掌門忽然有些發怒,像一個孩子一直在努力學習,卻被大人告知這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他抬起手,指向星空。
&“西邊十萬大山,魔族封印破開在即。&”
&“大陸凡人聚居,貴賤區別嚴苛,還有人心浮,暗地與魔族勾連。&”
&“西方大妖居住海外,對人貴妖賤一事不滿已久,不魔氣作事件背后都有妖族的影子。&”
&“還有仙!&”
掌門再一指天,又一指地:&“有凡!&”
&“魔和人斗,人和人斗,妖和人斗&—&—仙和凡斗!紛爭,何如當年萬清明?&”
真君不為所:&“道者反之。唯有從混之中,才能演化秩序。&”
掌門神更冷:&“但這些紛爭,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會加劇天地靈氣的消耗。&”
&“絕地天通&…&…已經十余萬年了!&”
他深吸一口氣。
&“通往外界的道路早已關閉,修士飛升仙的道路也早已斷絕。多天靈&‘意外隕落&’,多修士在臨到頭時渡劫失敗。都說今不如昔,靈氣不如上古繁盛、修士心境不如上古澄明,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天意&—&—是天地為了維持靈氣均衡,而設下的極限!&”
掌門直直看著真君。
&“如果不恢復圣人之治,你會死,我會死,師弟會死,阿昭會死,枕流會死&…&…所有修士的道路盡頭,都只通向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