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問:&“你&—&—不怕死嗎?&”
真君站起。
風從海上來,吹滿他的袖,吹起他雪白的頭發、眉和長長的胡須。
&“老夫&—&—&”
風變得更加強勁。
平靜的碧波海上忽然掀起波瀾。
疏星淡月被遮蔽,黑云中亮起閃電。
&“&—&—當然怕死!&”
轟&—&—!!
電閃雷鳴。
一瞬間,天地變換,悠然的晴朗化作暴雨如注;海上有風浪,風浪如怒吼。
無數人從修行中驚醒,紛紛看向天空。
而在小小的山丘上,白發老人張開雙手,好像想要擁抱這個世界。
&“但是&…&…老夫更害怕,這個眼前的世界被徹底顛覆。&”
傾盆大雨中,老人轉過頭,灰雙眼銳利如電。
&“如果老夫抹去一幅畫的容,再重新提筆畫一幅,那副畫還是原本的畫嗎?&”
掌門一不。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鶴氅落下。
他原本可以施展法擋去暴雨,但他沒有。他任由大雨灑在他上。
&“我修的是無道。&”他冷然道,&“老怪,你以為我在乎這個世界?你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來到世上?&”
真君滿帶著雷電和暴雨,然而他的神卻平靜至極。
他說:&“你為何而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要往何去。你的道&…&…究竟在過去,還是在未來?&”
掌門想了一會兒。
然后,他看了一眼門外。
微夢府的院門敞開著,外面有被暴雨擊打得模模糊糊的山海,有被狂風摧殘的田野。
還有他的師弟&…&…靜靜站立的影。
過去&…&…和未來。
青年看向天空。所有的星星都被擋住了,就像他忽然失去了窺探命運軌跡的方法。
無道&…&…
他閉了閉眼。
&…&…果真還是無道嗎?
他睜開眼,忽然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老怪,師弟的傷能好?&”他的聲音變得很冷,是極其罕見的帶著鋒芒的冷。
真君淡淡說:&“不知道。&”
掌門不大滿意,罵道:&“你這老怪,還不如當年鋒芒畢更有意思。果然關了十萬年,再鋒利的神劍也會磨損刀刃。&”
&“這老夫就不知道了,畢竟老夫是歐鋒。&”真君嚴肅地回答。
掌門:&…&…
真君又說:&“不過&…&…&”
他看向南方。
&“兩儀稱就在那里。如果真能制混元兩儀補天丹,馮道友的傷勢自然能好。&”真君看了他一眼,&“就是你上的傷&…&…也能好個七七八八。&”
北斗掌門神出鬼沒,修為高深莫測&—&—這是修仙界眾所周知的事實。
然而幾乎沒人知道,三十年前傷的不止是馮延康,還有他。
掌門嘆了口氣。
他的神再度變得懶洋洋起來。
&“那倒是沒什麼所謂&…&…&”他了頭發上的雨水,抱怨一句,&“你說話就說話,下什麼雨?太虛境了不起!&”
暴雨仍在下。
青年的影卻消失在雨中。
&“無論你要幫誰,老怪,你都要記得&…&…唯有枕流的脈一事,我絕不會讓步。&”
唯有一句緒不明的話在風雨里飄搖如舟。
&“他生而為魔君之子,就只有一個贖罪的方法&…&…&”
&“&…&…他必須走進十萬大山,用生命摧毀魔族。&”
*
&“&…&…下雨了?&”
謝蘊昭看向天空。
勝寒府的夜晚很黑,但是點亮靈燈后,黑暗就被暖融融的亮融化。
陣法遮蔽了風雨,卻沒有遮去閃電的痕跡。
他不大在意地說:&“興許又是哪位大能在呼風喚雨。&”
這是一間空曠的房間。除了一面翠玉屏風外,就只有一張床、一張榻、一套桌椅,還有幾盞燈。
青年斜靠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冊書,卻不好好看,反而看幾眼就抬起頭,含笑看過來。
他隨意披著袍,帶散落,白皙的膛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漆黑的長發遮去了更多痕跡,但燈里的若若現反而更添旖旎曖昧。
謝蘊昭正伏案整理線索,被他看得渾不自在。
&“&…&…你別看了。&”瞪了師兄一眼,&“我要專心整理兩儀稱的線索。&”
師兄不急不惱,笑道:&“師妹何苦勞累?我早已說了,線索我都整理完畢,兩儀稱應當在澹州某個地方。我們不日便可出發尋找。&”
謝蘊昭有點心虛地著書冊,說:&“我要&…&…要核實一下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他放下書冊,走來邊,附吻了吻的面頰。
&“&…&…我還以為,是師妹太過害,才要躲在邊上鎮定心神。像只慌張的小,真是可極了。&”
他親的地方有點不大對頭了。
謝蘊昭舉起玉簡頂在頭上,也把他隔離開。
假作嚴肅:&“不要打擾我工作,我需要專心。&”
他捉住的手腕,繼而自若地把抱起來,又自己坐下,順順利利把抱個滿懷。
&“我卻不忍心師妹勞累,不若由我代勞。&”他一手抱,另一手排開玉簡,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師妹核對到哪里了?我也好繼續。&”
謝蘊昭一噎。
其實都已經核對過兩遍了,一切線索的確都指向澹州。
&“這里&…&…!&”胡指了一枚玉簡。
衛枕流看了兩眼,忽然微微一笑:&“哦,這不是最后一枚麼?原來師妹已經快完了,如此甚好。既然如此,不如&…&…&”
謝蘊昭僵住。
說:&“都好幾次了,你明明之前說今天不會再&…&…衛枕流,做人要有信用的。&”
自覺說得很認真。
但聲音落在青年耳朵里,卻只有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