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懷遠王,我曾問自己,我這樣的一個人,還有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可是從前不敢反抗,并不代表我要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如果我是這樣,那麼,您也是如此。」

他死死地盯著我,因為握拳太,手背上浮起了青筋。

我含淚問他:「我的親生父親,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慢慢地說:「他為人正直,待下寬厚,可惜繼位時國力衰微,他無法力挽狂瀾。」

我重復一遍他的話,淚水就落了下來,然后笑了:「但我的父皇,貪婪好,寡德專斷。」

懷遠王沉默地看著我,終于問:「公主你想做什麼?」

我慢慢說:「我要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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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去見太后。

太后說:「你有了預言,有了兵權,接下來該做什麼,你應當很清楚。」

是,我很清楚。

還差一個他必須退位的理由。

我問太后,怎樣才能一擊必殺。

太后意味深長道:「倘若他是個畜生,那便也做不得明君了。」

我笑了。

朝星曾經暗示我,可以做催藥,當著眾人的面,讓父皇失態。

什麼畜生呢?

👪倫者算畜生吧?

可是&—&—

我抬起頭,直視:「祖母,小九不想以犯險了。」

不說話,目審視。

許久,說:「凡大事者,不拘小節。小九,是我錯看你了嗎?」

窗外的風吹過我發梢,我側過頭去看天

外頭春意濃濃,可半分暖意都不曾照進來。

因而生出皺紋的臉頰,都沉在昏暗燭之中。

像夜里的鬼魅。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這座宮殿,和棲霞宮一樣華貴而冰涼。

「祖母,我常問自己一個問題:我要的是什麼?您或許以為,我要的是權力,是那把龍椅。」

反問:「難道不是?」

我笑得倉皇:「是啊,我也曾以為是這樣。可是祖母,我是為了自由才要這權力的。如果為了這一份權力而失去了本心,我還要它做什麼呢?」

沉默地看我。

許久,問:「這些,是明鑒大師教你的嗎?」

不,是阿淮教會我的。

他讓我知道我值得被珍視、被護。

他讓我知道我并非淤泥而是天上月。

在那些我哭喊著醒來的夜里,他抱著我,告訴我,我很安全,我還有未來。

我跪下,一叩到底。

「若祖母全,我可為刀,替您斬斷一切阻礙!」

那天太后問我的最后一個問題是,為什麼不想做帝。

「可以呼風喚雨,還可以把欺辱你的人踩在腳下,不好嗎?」

我想了想,說:「對不起啊祖母,我好像天生一點野心,權力對我來說太重了,我只要自由就行了。也許有人可以做帝,但那個人不會是我。預言說,皇奪權,可沒說皇繼位,不是嗎?」

讓我退下。

我知道,這是讓步了。

不久之后,宮中發一樁丑聞。

水患未定之時,陛下在書房強幸,被重臣們撞見。

其中,有太后的親弟弟,還有西北的懷遠王。

此二者,掌握著我朝的大半兵權。

大臣們激憤不已,三郡十五州的王爺們聯合起來,要求陛下退位。

雪花般的折子寄到了太后手里,太后垂淚開祠,向祖宗告罪。

我的父皇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無可用之人。

他來找太后要說法,卻被太后囚了起來。

廢太子的圣旨和禪位的圣旨先后從懿仁宮發出,卻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隔了一個月,太后侄所出的八皇子被眾大臣簇擁著登上了皇位。

這一年,是父皇在位的第十六年。

他沒能等到第十七年。

預言說,帝在位第十六年,皇奪權。

是我,也是皇宮中的另一個人。

七弟弟繼位后的第二個月,父皇的舒嬪誕下皇子。

這個孩子的眼睛和我一樣,是琥珀淺

當我看清時,我到了命運的荒謬。

太后說過,我的祖父時,瞳孔呈現琥珀淺

而懷遠王說過,前朝皇帝的眼睛,是琥珀淺

我,因為這一雙不知肖誰的眼睛,遭了非人的折磨,也因此失去了母妃。

命運有翻云覆雨手,我其中,被戲弄,卻也被拯救。

我想在我離開皇宮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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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抱著舒嬪的孩子去見父皇。

父皇蒼老了許多,已是滿頭白發。

他不再喝酒,也不再縱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對著墻壁發呆。

我讓他看清孩子的眼睛。

他遲疑許久,然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痛苦地嚎了起來。

我的心針扎一樣痛楚,并非為他,而是為我自己。

但我的臉上仍舊掛著一抹笑,問他:「父皇,您可曾相信因果?」

他輕信預言,對我百般折磨。

而我應了預言,終于奪了他的權。

倘若一切回到起點,他做一個明君,做一個慈父,那麼江山不至易主,我的人生,也不至這樣悲慘。

他盯著我半天,然后拿手狠狠錘頭,嘶吼聲仿佛野

我的眼角居然也沁出了一點淚。

為這稽的人生,為這瘋狂的人

我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轉就走。

我不懂,這偌大宮殿里,為什麼沒有一地方能灑到

我覺得冷,這種冷從腳底漫上我的心口。

我仿佛置無人冰原,被凜冽的北風吹到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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