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貞昭二年,三月初三,帝后大婚。
紅藥以失散多年的嫡份,自許氏出嫁,主中宮。
江南織造司進獻三萬匹緞綢,與之一同送進宮中的,還有一箱子賬本與信。
我忍不發,耐心等候紅藥乘輦而來。
其實早在五歲時,我就想要做我的皇后了。
我從不輕易許諾。
但那年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母妃和紅藥在冰水里漿洗,手上生滿了凍瘡。
我在窗下讀書,心里卻有點難過,晚間吃飯時沒什麼胃口,被母妃拿著筷子打了好幾下掌心。
那時的我還會哭,于是飯桌上我抹著眼淚發誓,要讓母妃為大寧最尊貴的人,還要讓紅藥為大寧第二尊貴的人。
母妃著我的手忍俊不,紅藥替我夾菜,笑嘻嘻地看過來:「那我就等著做您的皇后啦!」
五歲那年的言稚語,在我十七歲這年了真。
紅藥比從前更加穩重了,也比從前更加偏心我了,一向是這樣的,除了圍著我轉,別無他事。
我挑起的蓋頭,心里是真切的高興。
拉著在宮殿中到轉悠,我一邊跑一邊喊:「紅藥!紅藥!」
在大門前停下來,我認真地看著:「一切無上的尊榮,朕還要給你和阿娘很多很多。」
但紅藥一點也不在乎。
嚴厲地皺起了眉:「我不在,陛下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有想要淘氣的時候,但此時此刻,卻沒忍住沖扮了個鬼臉,而后孩子氣地跑開:「那你就把我養胖一點啊!」
后傳來紅藥一聲無奈的「好」,我撲進大大的婚床里,困倦又安心。
眼睛漸漸地開始睜不開,我著眼小聲嘟囔。
「我就知道,紅藥最好了&…&…」
有人替我蓋好被子,睡意昏沉間,我聽見了紅藥的聲音,從耳邊輕輕傳來。
「陛下才是最好。」
13
貞昭四年,中宮有孕。
太醫匆匆趕至坤寧宮,為紅藥把脈。一紅線穿過層層紗幔,我坐在紅藥邊,將之系在腕間。
孩子的父親,是曇奴。
他向來溫乖順,我并不打算去父留子。
母妃和紅藥替我安排得極妥當,在們的掩護下,我接連誕下了一子一。
朝務忙碌,我自然沒有心思養孩子,都扔給了紅藥。畢竟是皇后,再沒有人比更有資格做這兩個孩子的母親。
于曇奴,我大多數時候都極寵他。雖然見不得,但他是自由的,隨時都可以離開,只是他不愿。
曇奴的確是我,也的確兩個孩子。
我能夠接他遠遠地看著兩個孩子,卻絕不能允許他私自接他們。這很殘忍,我知道,但這就是我的底線。
曇奴明知故犯,他逾矩了。
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蜀。
曇奴不能什麼都想要。
終究是有分在,我替他置好宅院,保證出宮后他也能活得富足無憂。但曇奴不愿走,他從未哭得那麼傷心過,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的孩子將會為大寧天子,曇奴,這難道還不夠嗎?」我看著他,神平淡。
曇奴的眼神絕極了。
他問我:「陛下,你有沒有過我?」
我眼中浮起一憐惜,但也只是一憐惜。
曇奴看懂了,于是頹然放手。
我從不知他的如此剛烈,寧愿選擇在我眼前悲愴地自戕,也不愿去走我為他鋪好的路。
他倒在我懷里,死死地抓著我的襟,看著我,眼神兇狠:「我就是要死在你的懷里,這樣&…&…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你不我&…&…也不許上別人&…&…」
我點頭,說好。
曇奴便在我懷里走了。
其實不值得。
娶妻生子,食無憂,他本可以活得很好。
一個合格的帝王,是不能有私心私的,是死,是裂隙,是會將我擊垮的致命弱點。
曇奴分明知道,卻仍舊想要。
這太糟糕了,我給不了,誰要,我都給不了。
不過曇奴說得很對,那樣義無反顧決然而然地在我懷中死去,我的確是忘不了他了。
14
貞昭七年,謝端病逝。
母妃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沒有多難過,畢竟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謝氏的確是不甘的,他們曾堅信,我會迎娶謝氏為中宮,可我偏偏捧出了一個許氏,與他謝氏打擂臺。
不是沒想過讓兒宮為妃,但我拒絕得很明白,永不選秀,要與皇后一生一世一雙人。
然總有人不死心。
我和父皇不同,我的孩子,便十分珍貴。他蠢笨愚氓,我卻心清目明。
還有一點,便是我比他更狠更毒。
于是那些妄圖害我孩兒的人,都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抹了脖子,扔進了相府的廳堂之中。
三朝元老,不同凡響。
文掌控的權力過大了,朕不喜歡&—&—
得改。
此消彼長,此起彼伏。
邊關的將士們,是時候加晉爵了。
江南的天晴了這麼多年,該下一下雨了。
15
貞昭九年,于清心殿召見進士及第者。
狀元李瑛試談新政,曰「民不加賦而國足用」,「獎勵墾荒」,「軍功爵」。
朕以為甚善,封授翰林院修撰。
次年,舉通政司參議。
16
貞昭十二年,西夏進犯邊關。
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有人主戰,有人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