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只這麼一小段距離，已經淚流滿面。
&“媽媽不哭。&”多多向出一雙胖乎乎的小手，用已經開始模糊僵的發音聲氣地說。
莫小可的眼睛都忍不住紅了。
終于明白，心疼不是一個形容詞，是心那個位置真的會疼。
王楠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這世上最大的不公平大概就在于，明明你什麼都沒有做錯，可生活總會在你以為即將得到幸福的時候，告訴你它還沒有玩夠。
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任它玩，然后對自己說，要堅強，別放棄。
10
三天后，莫小可和王楠回了錦城。
們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壞消息是多多再次被確診為雷特綜合征，而好消息，則是多多的大腦還沒有開始萎，如果立刻開始康復訓練，很有希保住大部分肢功能和一部分語言功能。
&“這算是什麼好消息？&”臥室門關上以后，張俊紅著眼睛問。
&“對我來說，這就是好消息。&”一路上，王楠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干了，此刻剩下的，反而是平靜。
&“我已經在找人打聽最好的復健機構和最有經驗的康復治療師。將來只要我的多多能夠生活自理，還能我一聲媽媽，我就什麼都不求了。&”
張俊沉默下來。
&“那生二胎的事&…&…&”半晌，他說，&“算我求你&…&…爸媽歲數大了，你也替我想想&…&…&”
王楠抬眼看他，&“替你想？就因為多多不夠好，所以再生一個好的？將來多多看著這個健康的弟弟妹妹，會是什麼呢？&”
&“又不懂&…&…&”
&“怎麼不懂？我的多多和別的孩子一樣，能聽明白父母的話，能看明白或不。是一個天使，只是被困在了不聽話的里。&”
兩人再次沉默下來。
第二天，婆婆打來電話，要王楠生二胎。被拒絕后，公公甚至發了很大的脾氣，說如果只有多多這樣一個孩子，他們家會被村里人恥笑。
最讓王楠無法接的，是自己的母親竟然也流著淚勸放棄。
&“我知道你舍不得，做媽的心都是一樣的。可是多多這樣，等你和張俊老了，有個病有個災的，能指誰？要是你走在前面，又有誰能替你照顧多多？&”
&“你心疼你的孩子，我難道就不心疼我的孩子嗎？再說了賺點錢不容易，都花在那個康復治療上，半輩子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那我半輩子努力是為了什麼？如果連給孩子一個未來都做不到，我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王楠哽咽著說。
這時候莫小可發來消息。
聽說以前的一位教運康復的老師，做過兒康復訓練的研究，準備明天去找他咨詢一下，幫多多找個好的康復機構。
王楠覺得真好，終于有一個人，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至還有這樣一個人。
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11
輾轉問了很多人，莫小可終于找到了一位替雷特綜合征患兒做過康復治療的康復師。
康復師經驗很富，然而令王楠失的是，將近半年下來，多多僅僅就是還能坐，也勉強能走，自己拿取東西的能力，卻還是幾乎全部喪失了。
每次看到兒僵得如同爪子的手，都心如刀絞。
&“我們別灰心，&”莫小可鼓勵，&“也許現在確實沒有辦法治愈多多，但是不代表五年后、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也沒有。&”
&“想想三十年前，肺結核都是重癥了。所以我覺得，多多這麼小，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王楠笑了笑。
也希，醫學的發展，能給的多多帶來奇跡。
然而，張俊卻早就已經不相信這一點。
在他看來，多多現在就是個累贅。兒對他笑的時候，他心里也難。可因為王楠不肯生二胎，又把大部分收都用在了多多的康復治療上，張俊的怨氣便一點點增長，甚至超過了他原本對多多那點可憐的父。
&“有時候，真不想下班。&”他曾經對自己的同學說。
不回家還能逃避，回家了，看見多多，連逃避都做不到。
王楠一直沒有意識到張俊的緒已經堆積到這種程度，事實上是忙著生意和多多就已經疲憊不堪。
直到這一天，張俊回到家，剛坐在餐桌邊，多多的癲癇大發作了。
王楠練地把孩子的頭轉向一側，正喊著張俊幫忙拿巾，卻聽到他說，生二胎和離婚，自己只能二選一。
選擇了后者。
沒有一刻，王楠比此時更清楚地認識到，一生中扮演的所有角，最不能放棄的，是作為母親。
即使為了和婚姻，也不能。
&“莫小可，&”看著摔門而去的丈夫，王楠冷靜拿起電話，&“陪我去醫院，多多大發作了，需要治療。&”
12
從那天開始，張俊一個星期沒有回家。
王楠覺得自己當時不夠理智，多多的事，是這個家庭的難關，應該一起闖過去。所以打了電話去和張俊通。
&“我只想要個健康的孩子，楠楠，我只是想要個健康的孩子啊&…&…&”張俊聲淚俱下，&“我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嗎？沒有！楠楠，你就讓一步，不行嗎？&”
&“我不能再看見多多，看一眼，都像是有人勒住我的脖子，我不過氣來&…&…&”
王楠掛斷了電話。
既然有人選擇逃避，就得有人選擇面對。
那麼，讓來吧。
兩個人很平靜地離了婚，走出政務大廳時，率先繃不住的反而是張俊。
&“養費我會按時給的&…&…我對不起多多，我不配做爸爸&…&…&”他扭過頭，抹了抹臉，&“以后，就告訴爸爸死了吧&…&…&”
王楠只是笑了笑，轉走了。
&“你離了婚，帶著多多這麼個孩子，往后可怎麼辦呀？&”王楠媽聽說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這輩子的心都了。
六一兒節，莫小可和一起帶著多多出去玩，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好好賺錢，給孩子看病，&”王楠說，&“你那天說得對，現在治不了，不代表永遠治不了。我等得起，我的多多也等得起。&”
雷特綜合征的病人平均壽命只有三十五歲，莫小可很想問，如果多多一直不好怎麼辦？
可王楠說了，有在，就有多多在。
因被而，是人。因而，是神。而神在人間的化，媽媽。
于是莫小可笑著了眼睛。
&“楠姐，以后有什麼事就找我吧，我不收你錢。我也希多多能好。&”略有些傻氣地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楠笑了。
&“畢竟我們多多除了會媽媽，還克服萬難學會了小可阿姨。這個阿姨，可不能白當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