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岳明全面上生出了一戚然,他下意識轉眸看向窗外,仿佛想過窗欞看看西北蒼涼的漭夜,可他再也看不到了,等著他的是無數的堂審和牢獄,最終,他這條命,會在某個風平浪靜之日,結束在斷頭臺上。
他本可馬革裹尸而歸,最終,卻落得如此慘淡又恥辱的結局。
走出正門之時,岳明全的背脊再也不似來時直,他背脊佝僂,腳步沉重,仿佛暮年老者,而他自己也明白,他的確沒多日子好活了。
屋亦沉默下來,林槐收好岳明全的證供,問道:&“侯爺,可要繼續審問王青甫?&”
霍危樓看了眼天,夜已深了,深夜的確適合審問心思嚴的犯人,可他卻覺得邊似乎缺了點什麼,左右看了看,忽而發覺已有半日不曾見過薄若幽。
今日晨起之后,已無需驗尸推案,薄若幽在外候了半日便回了房,而他要設下此局,自然也不會令薄若幽前來,岳明全乃是武將,本就通殺伐之氣,心思雖了些細算計,卻還算堅毅,他要對岳明全施以震懾威,薄若幽可不適合這般場面。
略一沉,霍危樓了眉心,&“王青甫此人頗有些古怪,只怕不會輕易開口。&”
福公公也了手心的汗,&“岳明全已不好對付了,今夜不若歇一歇?&”
霍危樓點了點頭,林槐也松了口氣,適才雖然只有霍危樓在與岳明全言語鋒,可他和福公公站在一旁不能顯出半點這只是個局的心虛,也破費力氣,而霍危樓氣勢人,不僅震懾了岳明全,他二人也實在難熬,如此一比,林槐看著側年輕的武昭侯不由更生出幾分佩服之來。
林槐便道:&“那下這便回去整理岳明全之證供了。&”
霍危樓頷首,林槐便告退離去,福公公呼出口氣,&“沒想到當年的事竟還真是岳王二人互相勾結,若非幽幽發覺二人間有古怪,還真是難瞧得出。&”
霍危樓聞言便道:&“召過來。&”
福公公不疑有他,出門到了另一側廂房,敲了敲門,&“幽幽,你來,侯爺要見你。&”
薄若幽很快便開了門,院子里的靜聽的分明,看到福公公便問:&“公公,今夜可順利?&”
福公公含笑點頭,&“順利,岳明全皆招了。&”
薄若幽聞言亦松了口氣,福公公便指了指上房,&“快去吧,侯爺在等你。&”
薄若幽應了一聲往上房去,進了門,霍危樓卻已不在正堂,聽見左廂有些響,薄若幽便往左廂來,待進了門,果然見霍危樓坐在窗前榻上。
&“拜見侯爺,不知侯爺有何吩咐?&”
昏燈盈盈,映照的薄若幽姿秀,骨幽然,尤其那清靈妙目,著霍危樓之時,有細碎的在眼底忽閃,仿佛有河漢落其中。
霍危樓看了片刻,&“岳明全已招供,凈空的確為他和王青甫所害,舍利子為王青甫所得,此人頗不簡單。&”
薄若幽有些意外,因也未想過舍利子竟然是王青甫拿走了,&“那民能做什麼?&”
霍危樓直言道:&“此案至此,你便做不了什麼了。&”
薄若幽似有些不解,既是幫不上忙,何故召來此?
&“你已做了你該做的,且做的不錯,現在你可以說,你所求為何了。&”霍危樓語聲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很是尋常的公事,可他眸微狹著,眼底最深邃之,也只映著薄若幽一個人纖弱單薄的影子。
薄若幽放在側的手有些張的攥了攥,仿佛沒想到這一刻來的如此之快,斂眸一瞬,卻又極快的下定了決心,再抬眸時,眼底已只剩下坦然,&“民不愿荒廢仵作之技,是以,民想請侯爺舉薦民衙門為差,不求公職,能盡民所長便可。&”
霍危樓眉頭微皺,他雖早已料想到薄若幽所求和為仵作有關,卻也并未想到所求這般簡單,畢竟眼下頗得賀看重,只要想,賀甚至能讓在青州城安家。
霍危樓問:&“你想去哪衙門?&”
&“民想去&…&…&”薄若幽沉靜而堅定的著霍危樓,&“京城京兆府衙門。&”
第43章 二蓮15
薄若幽到底還是讓霍危樓意外了。
京兆府衙門在天子腳下, 非尋常州府衙門可比,賀做為一方父母,或可任用一子為仵作, 可哪怕薄若幽再會驗尸,當今的京兆尹也不敢隨便帶一子辦差。
可若有武昭侯的舉薦, 一切便都不同了。
這般想來, 薄若幽定要等案子得破才開口, 并非沒有道理,霍危樓從不在公差之上徇私,若非當真值得他一薦, 他又怎會輕易幫?
霍危樓眸微狹, &“為何要去京兆府衙門?&”
薄若幽一雙妙目不閃不避的著霍危樓,&“因民本為京城人氏,此前隨義父義母來青州, 義母過世之后,義父便起了帶民回故地的心思, 民在青州得賀大人賞識, 可若是回了京城,想來難有一展所長之機, 所以才想求侯爺。&”
此言倒也合理,可霍危樓著薄若幽, 卻覺那雙眸子煙籠霧罩的,一時人瞧不真切, 大抵他不做聲顯得有些駭人, 薄若幽垂下眸子,模樣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