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薄若幽似往常那般時辰醒來,夜里船行的雖慢,可這一夜也行出了數十里,窗外已和昨日所見大為不同,而此刻天出現,江面之上風勢小了許多,一片茫茫白霧籠罩其上,樓船行與其中,頗有些騰云駕霧之。
薄若幽起看出去,只覺新奇,而來去,手臂上疼痛已消了大半,不由起袖來看,這一看,不由想起昨夜是霍危樓為涂藥,眨了眨眼,此刻仍覺如夢似幻。
回想當初初見霍危樓,這位金尊玉貴的武昭侯令跪在雪地大半個時辰,后冷眼相待,更是駭人的,可如今,霍危樓竟能親手為涂藥,實在令人匪夷所思。由此可見,霍危樓下的確頗為不同,辦差得力者,他當真頗為寬仁。
此念令薄若幽心頭微松,想起霍危樓,不免覺得他眉眼都溫和了幾分。
行船第二日,一行人便是霍危樓都覺出幾分無趣來,船行江上,除了他們養的信鷹之外,是再收不到別的消息,這對每日都要看看折子想想公差的他而言,當真是個折磨,霍輕泓還可想想戲班子會唱什麼戲目,可他卻不會想這些。
思緒閑下來,霍危樓卻總是想到昨夜橫在自己眼前的那截玉臂,他的確是不太一樣了,從前不許子近,如今近了,從前從不會做這些無關要的小事,如今也做了,他便是想給長個記,可這法子也用的有點太和了些。
霍危樓擰著眉頭,半晌也未想清楚自己的心思。
當局者迷。
用早膳時,江面上霧氣已散,暖爬上半空,金燦燦的明灑滿了整個樓船,明歸瀾昨日未挪地方,今日也令人將他抬去了二樓樓臺看江景,薄若幽有心令程蘊之出來走一二,可他卻好似有所避諱似的,只在廊道上站了站。
福公公命人給程蘊之送來茶點,在門口笑盈盈的道:&“程先生也出來轉轉吧,整日在屋子里,實在是憋悶的很。&”
程蘊之掩著咳了一聲,&“勞煩公公費心了,在下子病弱,見不得風。&”
福公公看了看程蘊之,笑著應聲走了。
二樓東西兩側,皆有一片空置的樓臺,一來船不許上部太重,二來辟出一塊賞景之地,也能為船客們找些消遣,這是巨富沈家的樓船,自然得致才好。
東側樓臺視野最是開闊,明歸瀾和霍輕泓到的時候,正看到玉春班男男們在此練段,見他們來了眾人紛紛退下,只在不遠的艙房傳出斷續的吊嗓子的唱聲。
霍輕泓便道:&“昨夜有人唱戲,你可聽見了?&”
明歸瀾點了點頭,霍輕泓便道:&“也不知那第二人是誰,倒是比那第一人唱的妙些。&”
話音剛落,已有人從船艙廊道中走出來,&“公子說的,可是民?&”
走出來的正是柳慧娘。
柳慧娘今日仍是一襲青裳,在這正月末的天氣里,步態聘婷而來,好似一抹春令人眼前一亮,邊走便唱,仍是昨夜那兩句,霍輕泓眼底微亮一下,面上卻也不顯得多麼歡喜,當著自己人,他嬉笑怒罵頗為稚氣,待當著外人到底有幾分霍國公世子的架子。
&“倒真是你。&”霍輕泓下頜微揚問,&“何名何?&”
柳慧娘福了福,&“民姓柳,名慧娘。&”
霍輕泓眉頭揚起,不顯山不水的,&“唱的倒是不錯,你人既來了,是想給我們唱兩嗓子?&”
柳慧娘角微彎,&“公子想聽什麼?&”
霍輕泓眉眼間皆是倨傲,&“唱你最拿手的。&”
柳慧娘微微一笑,&“民拿手的很多&—&—&”眼珠兒一轉,&“民便為公子唱一折《思凡》吧。&”
霍輕泓一臉無所謂,抬了抬下頜便令唱,柳慧娘手眼一,段立刻擺出了款來,一開口,霍輕泓眉峰又是一揚,能被稱作&“大家&”的子,自然非同小可,啟口輕圓,收音純細,手眼法皆是準而曼妙,實在是令人賞心悅目。
雖唱的是江南語,卻也不是難以分辨,而期間氣韻悠長婉轉,清麗嫵天,當真是令人心間也生出兩分纏綿意味來,霍輕泓半狹了眸子,等柳慧娘一曲唱完,不由拍了拍掌,&“妙啊,當真絕妙,怪道你們戲班有些名聲,來人,賞&—&—&”
侍立一旁的侍衛立刻送上賞錢,柳慧娘微愣一瞬,面上有些尷尬,&“公子不必賞賜,民&…&…&”
霍輕泓揚眉,&“唱得好,自然該賞,小爺這片刻正覺無趣,你倒是給小爺添了兩位意趣。&”
侍衛送上賞銀,柳慧娘只好接過,見霍輕泓目移開不再看,便知自己該退下了,面上有些不甘之,卻到底沒敢造次,轉便回了廊道之。
沒走幾步,一扇門大開,宋娘一臉嘲弄的站在門口,紅微,&“下賤。&”
面上是極人的笑,開口卻仿佛打了人耳,柳慧娘面一變,卻不做怒,只揚起下頜拂了拂耳畔的墨發,&“姐姐聽見了,《思凡》③要像剛才妹妹那般唱,姐姐還唱的出嗎?&”
柳慧娘說完冷笑一聲,抬步便回了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