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臺上,霍輕泓將廊道里的靜聽了個五六分,一時嗤笑出聲,和明歸瀾道:&“這些戲伶當真心思多,小爺還沒開口呢,聞著味兒便來了。&”
明歸瀾失笑,&“豈不正合了你心意?&”
霍輕泓將手中折扇一展,&“刻意為之便無趣了,不過適才的確唱的妙,也不知堂會擺上,又有哪些好折子可聽。&”
很快,連福公公都知道了樓臺上的靜,又與霍危樓說起,霍危樓不置可否,手邊拿了本兵書再看,見他提不起興致,福公公狐疑的看了他片刻,轉出來尋薄若幽。
&“幽幽啊,侯爺今日好似不暈船了。&”
薄若幽便道:&“人若太過疲累,也極易不適,今日侯爺許休息好了。&”
福公公還對昨日之景將信將疑,便又問:&“昨日咱家看你對侯爺也頗為關切,從前侯爺有些生人勿近,如今你覺得侯爺待你可親善些了?&”
薄若幽不覺有他,&“自然很是親善。&”
福公公想問卻又不知如何問,末了只道,&“侯爺從前兇神惡煞的,你不會怪他吧?&”
薄若幽失笑,&“怎會,侯爺位高權重,下嚴厲是應當的,民從前與侯爺乃是初識,侯爺自不可能像待公公這般待民。&”
薄若幽神尋常,福公公半點沒看出兒態的,亦不存任何試探之意,當真是對霍危樓一點兒想法也無,福公公雖看不霍危樓,卻還不看明白薄若幽嗎?他一時覺得逗趣,倘若他家侯爺當真了些小心思,可薄若幽卻半點雜念也無,那也實在太好笑了!
&“公公,您在笑什麼?&”
福公公想著想著,竟將笑意掛在了臉上,薄若幽這般一問,他方才回過神來,忙輕咳一聲掩飾了下去。
到了下午時分,沈涯竟命人在東側樓臺之上搭起了戲臺,待到了晚間,更親自上了三樓請霍危樓一行明晚聽戲,沈涯盛,話還未至霍危樓跟前,霍輕泓已替他應下了,霍危樓有些無奈,可見他興致大,倒也不曾攔阻。
這一夜,樓臺之上忙了整晚,二樓艙房亦時不時有些咿呀之聲傳來,第二日一早眾人起,便見樓臺戲臺已經搭了,戲臺雖是不大,可南戲本就無需大戲臺,倒也足夠用了,因晚間便要開始,剛用過午膳,底下戲臺之上已有人在上排演,有了這些靜,整個樓船之上便都熱鬧了幾分,等到夜幕四垂之時,船行的慢下來,堂會已準備萬全。
行船之上,除了霍危樓一行和玉春班外,亦有不其他船客,此番沈涯也不那般拘束,稍有些份的船客,皆可上二樓聽戲,因此等霍危樓帶著眾人下樓之時,便見堂中坐了不人,沈涯將最好的位置留給霍危樓一行,連帶著跟著的繡使亦安排的十分周全,待眾人坐定,樂師們當先帶著鼓瑟笛板上了臺側,在一陣清越笛聲之中,今日戲目開場了。
首先出場的便是宋娘的《思凡》,今日宋娘上了行頭,發髻上珠簪生輝,面上涂紅抹胭,一襲月白戲繁復致,其上鳥云花繡工巧麗明艷,襯得整個人都更為清人。只見碎步而上,手眼法皆是曼妙引人,然而待一開口,聽過柳慧娘唱的霍輕泓便眉頭輕蹙。
宋娘沒有柳慧娘唱得好。
他意興闌珊的喝茶起來,輕聲和明歸瀾道:&“果真是要被取而代之的。&”
玉老板就在戲臺不遠,一邊盯著臺上戲目,一邊看著臺下反應,也不知是否是將霍輕泓神看在了眼底,再向宋娘時,神已有些不好看。
而宋娘也不知怎地,越是往后唱越是吃力,等唱完這一折戲,面上汗津津一片,連胭脂都要花掉,匆忙謝了臺,快步走到了一旁帷帳掩起來的妝帳中。
玉老板跟了上去,帳還有許多侍從正在給柳慧娘裝扮,玉老板不管不顧的斥責道:&“你剛剛唱的都是什麼?!底下公子的臉都變了!早知道此行便留你在府里,真是丟人現眼!&”
宋娘漲紅了臉,玉老板卻又神一變去哄柳慧娘,&“慧娘,你的《瑤臺》劍舞可不能有差池,否則咱們到手的買賣便要飛了。&”
柳慧娘聲道:&“老爺放心,看我的便是。&”
已裝扮完畢,此刻站起來,倨傲的看了一眼宋娘便抬步出了帳子。
戲樂又起,很快,一襲流蘇霞帔的柳慧娘款步而出,妝容較宋娘更是明艷,段也更是靈巧,今日還戴了滿珠玉的雙翎帽盔,手持雙劍,好似天上仙人一般乘風而來,尚未開口,便是一段眼花繚的劍舞,法翩躚似流風回雪,劍舞曼妙宛若游龍驚鴻,只這般開場,已令在場眾人皆是神一亮,便是霍危樓,都將目落在了戲臺上。
薄若幽更是眼都不眨的看著。
劍舞將歇,卻見柳慧娘氣都不的開了口,又是昨夜那纏綿婉轉之聲,步步含,聲聲多,時而清冽似環佩相擊,時而似燕哼鸚啼,典雅文辭自口中徐徐唱出,本就相思多的故事,愈發多了纏綿悱惻之思,簡直令在場眾人無不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