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欽的確熔了七寶舍利塔,不僅如此,其他被他尋來的佛寶,也熔在了丹爐之中,而那佛骨舍利,早被他煉化在丹藥里服下了。
繡使后來在從莊子上找回來的金銀塊里發現了幾樣不曾熔化的玉髓,又送相國寺和珍寶司鑒看,果然確定是七寶舍利塔上的飾,審問馮欽,他亦對此供認不諱。
霍危樓溫聲道:&“往后你喜歡什麼,我都為你尋來。&”
薄若幽自不是好金銀玉石之人,只是霍危樓說的誠懇,亦知霍危樓定會說到做到,而他自己才是真正坐擁榮華卻不俗之人,于是應了聲&“好&”。
馬車沿著山道而上,沒多時便到了薄氏墓園,二人沿著小徑至薄景行夫妻墓前,先祭拜了父親母親,才去祭拜薄蘭舟,薄若幽蹲在墓前絮絮低語,待將前因后果代完了,方才拿出從府中帶來的紙舟。
這些紙舟上有的潔白無瑕,有的寫著歪歪扭扭的墨字,隨著香燭祭文燒了,螢螢火照亮的眼眸,對那個漫漫長夜的恐懼似也散了一分。
等最后一艘紙舟化為灰燼,薄若幽方才隨霍危樓離開陵園。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薄若幽白日里陪著霍危樓探了長公主,晚上,則乖乖陪著程蘊之用年飯。
他們父相依為命幾年,這個年過的和在青州一般安穩和樂,而如今是在京城,薄蘭舟的案子破了,程家平反昭雪,薄若幽婚期將近,未來都是新氣象,程蘊之高興之余多飲了幾杯,不至二更便歇下,薄若幽正在猶豫是否要守歲,霍危樓來了。
除夕夜宮中賜宴,霍危樓上有淡淡酒氣,聽聞程蘊之已歇下,他帶著薄若幽出了門。
馬車一路往未央湖畔去,今夜除夕,家家戶戶皆要過年,西市反而冷清頗多,只是沿街的酒肆樓舍皆是明燈高掛,螢螢煌煌,如瓊樓玉宇。
霍危樓帶著薄若幽到了未央湖。
畫舫樓臺了酒客笑鬧,仍有竹管弦之聲,霍危樓飲了酒,眸子卻十分清明,待馬車到湖畔停駐,薄若幽狐疑道:&“侯爺帶我來此做什麼?&”
要掀簾下馬車,霍危樓卻將拉住,&“下去冷,就在馬車上。&”
薄若幽奇怪的看他,就在這時,一道&“咻&”的破空聲忽而響起,很快,又&“砰&”的一聲炸開,薄若幽正覺意外,便見眼前霍危樓陳墨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一片流溢彩!
簾絡不知何時被掀起,霍危樓示意朝外看,待薄若幽轉過,便見已經凍冰鏡的未央湖面上,竟有五彩繽紛的煙火升空!
道道斑斕焰直躥而起,又砰然四散,本是無星無月的夜空,此刻憑空生出河漢璀璨,星落如雨,又似絳霞火樹,彩絮銀花,薄若幽看的一呆,慢慢才生出些驚喜意味,瞳底亦映出瀲滟明,忍不住拉住霍危樓的腕子,&“這是侯爺備下的?&”
趴在窗口,霍危樓從后將攬懷中,很是足意的道:&“宮中行宴上所見,往年不覺什麼,今年卻覺甚,便想與你同看。&”
他語聲有些含糊,薄若幽回頭看他,&“侯爺醉了?&”
霍危樓眸中流明滅,帶著熱意,直薄若幽心底,見雪花貌近在眼前,忍不住傾近,&“幽幽,愿你新年喜樂,與吾常伴。&”
霍危樓了過來,薄若幽被他罩在下,很快二人便擁纏在一。
建和三十二年,在這漫天煙火里悄然而至。
第214章 十樣花(正文完)
霍危樓初一這日再至程宅拜訪, 禮數周全,程蘊之自然頗為歡喜,至初二, 薄景禮攜著魏氏和薄逸軒上門,席間薄若幽才知薄府年前大鬧了一場。
魏氏嘆著氣道:&“大嫂想把嫻兒許給那母族侄子, 連人家下的定禮都收了, 本以為這親事要了, 可誰知嫻兒竟然是個厲害的,你們萬萬想不到做了什麼&—&—&”
&“把自己頭發剃了,要出家做姑子去。&”
魏氏想到那場面, 還頗有余悸的心口, &“我親眼見拿著剪刀,一刀下去頭發就沒了,著頭發子剪的, 是當真不留退路,大嫂當時便氣暈了, 醒來后哭了兩日, 知道再不得了,便將定禮退了, 我去勸嫻兒,前兒卻說這輩子當真不嫁人了。&”
薄景禮也道:&“就算不喜歡那親事, 也好過做姑子,這一鬧, 外頭更知道了的子, 我看能任幾日,怕只怕回心轉意后,便是如今看不上的親事也找不著了, 哎,到底是看著長大的親侄,真不知這輩子怎麼過。&”
薄若幽和程蘊之對視一眼,都未想到薄宜嫻能做到這一步,薄宜嫻出好,自小錦玉食,長大后又薄有才名,自然是極驕傲的人,何況大抵真心喜歡林昭。
薄若幽有幾分明白薄宜嫻的心思,這世道,子不嫁人便如異類,還自己斷發空門,旁的是非對錯不論,這份勇氣,實為子中有。
他們聽薄家大房之事,也只是聽聽便罷,自不會有何評斷,魏氏見有些冷場,忙將話頭轉去了薄若幽的婚事上,一旁薄逸軒默默無言,拘謹非常,大抵想著曾譏諷輕視過薄若幽,眼神都不敢往上落,但見薄若幽落落大方不以為意,他心底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