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緞子的肩頭早已經落滿了積雪,臉龐上還沾著未化盡的雪水,一雙眼睛里全是風雪留下的痕跡&—&—通紅而冰涼。
董凌猛地一震。
忙地退到了一邊。
江沼也跟著起行禮。
半晌那腳步便朝著兩人走了過來,夾帶著雪地里的寒涼,立在了江沼的面前,卻是對著旁的董凌說了一句,&“滾!&”
聲音冷冽如刀鋒,著忍的怒氣。
董凌退了兩步轉離開了長廊。
便也無人再敢立在這一塊。
陳溫這才將目又落在江沼上,一路上的愧疚和自責,打定了主意要對賠罪,然而等到了門前,見到這一幕,那心口就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嚨口如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過,那生痛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別再鬧了,跟孤回去。&”
陳溫的艱難地說道。
江沼抬起頭,淡淡地看著他,便又聽他說,&“是孤不對,孤那日失了言,孤并非真要同你退婚,你同孤回去可好?&”
陳溫說完想靠近些,才走了一步,卻見江沼退了兩步。
陳溫心頭懸著的那不安,愈發地抓不著,聲音更低了些,&“你不能再呆在董家,同孤回王府,明兒咱們就啟程返回江陵。&”
江沼就似是沒聽到他說的話。
目往那雪地里瞥了過去。
陳溫瞧著半邊側臉,清清冷冷,如同那日在王府后院那般,沒有半點波,天青煙云繚繞,仿佛在他與之間隔了千重迷霧,他愈發瞧不清。
陳溫悶煩躁得厲害。
從王府出來的那陣,他憑著一沖勁恨不得沖到跟前,卻也沒想過到了跟前,他該如何同說,后來騎在馬背上,瞧見巍巍千山萬嶺,白雪皚皚,想起那日五臺山的雪也是幾日未停,斷了山路,才有了后來的那一遭。
陳溫突覺背心有些涼。
竟是頭一回有了后怕。
萬壽觀之事,無論是哪一樁,他都難逃其咎。
說到底皆是因他而起。
今日他定會同好好解釋。
&—&—向致歉。
&“那日孤不在屋里。&”陳溫低聲同解釋,&“在萬壽觀孤并非有意要為難你,也并非想你去雪山上采藥,只是那日孤恰巧不在,無論如何,皆是因孤的錯誤釀就了不好的后果,且對你造了傷害,你我婚約乃賜,孤不該當玩笑,更不該不聽你的解釋,便指責于你。&”
&“孤同你道歉。&”
陳溫的話音一落,飛雪從廊下卷進來,突如其來的一陣冷風,似是嚇著了江沼一般,只見又在他面前蹲了個大禮,&“臣惶恐。&”
陳溫木訥地看著。
便沒能再說下去。
也明白了他的態度。
落滿肩頭的積雪漸漸融化,冰涼地雪水從他的頸項上流下,曾從冰天雪地里來,陳溫都未覺得冷,如今立在屋檐下,卻突然就打了個寒戰。
陳溫低啞地問。
&“當真不愿同孤回去嗎。&”
雪瓣落地無聲,院子里極為安靜,陳溫的一雙眼睛染了猩紅,地盯著江沼,卻終究還是聽來了一句,&“解怨釋結,更莫相憎。&”
陳溫這才聞見了風聲瑟瑟,將那竹簾吹起,風口落下的那一瞬,陳溫的心也跟著一道沉了下去。
解怨釋結,更莫相憎。
&—&—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江沼這才抬頭看著他,&“臣以為,殿下并無錯,萬壽觀煥發熱并非殿下所為,臣上山采藥是因臣想救弟弟,與殿下并不相干,殿下不過是未能及時出手相助,既知道了前因后果,殿下就不該再生愧疚。&”
&“退婚之事殿下亦沒有錯,就算是平民百姓不滿意,也有權主退婚,更何況是殿下,我與殿下當屬有緣無分,并無恩怨,我亦不會怨恨殿下,殿下也當放下,不必自責。&”
江沼字字句句說得通,將陳溫心頭的愧疚摘了個干凈,卻是無形之中,把陳溫從自己的人生中完全撇了出去。
他是沒有錯。
只是沒過。
江沼的眼睛清,沒有怨亦沒有恨,如同沁了雪花,純凈卻又冰涼。
嚴青終于追了上來。
手里拿著陳溫的大氅。
卻只見到了陳溫從那堆了積雪的庭階下來,腳步走的并不踏實,嚴青快步迎上前,便見陳溫的臉跟那腳底下的雪無異,白得嚇人。
他的愧,
他的自責。
皆被江沼挑了出來,一一被拆散了個干凈。
讓他再也沒了半點理由和借口,再出現在的面前。
他的愧疚,不需要。
他的自責,也不需要。
字字決絕。
不留半點余地。
這是鐵了心地要同他一別兩寬。
嚴青一直護送著陳溫登了馬車,才將手里的大氅遞到他手上,隨后放下了簾子,離開了董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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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暗,嚴青進來點燈,見陳溫的臉已沒有白日那般嚇人,便稟報道,&“皇后娘娘聽聞殿下要留在芙蓉城過年,放不下心,便讓周總管和秦將軍也跟了過來,如今兩人已經在路上。&”
嚴青猶豫了一瞬又說道,&“聽聞前幾日皇后娘娘已給林家表姑娘尋了一門親事。&”嚴青又去看了一眼陳溫,見其并無反應,才說了下半句,&“對方正是秦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