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那地方重男輕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近幾十年發展到了生下嬰便直接溺死、掐死、活活打死的地步，小地方又相對封閉，日子久了就鬧得鎮上七八百號人里也沒幾個子。男人娶親自然了難事，本鎮娶不到就只好去外頭娶。
可用衛忱的話說：&“這地方重男輕到了這樣的地步，能好好待妻子的自也不多，外面稍微知些的都不肯把兒嫁過去，他們就只好找離霞安鎮更遠的地方，而且多找窮人，多給些聘禮就把這事辦妥了。也有直接找人販子的，但畢竟府查的嚴，并不容易。&”
至于先把人送進宮當宮這一步，更是讓謝昭哭笑不得&—&—他原本想到的，只是從宮里出去的自比民間的鄉野村婦要知書達理些，還以為那張東升是圖這麼個懂事的夫人幫他持家呢。
結果跟他想得完全是兩回事。人家圖的，其實是&…&…一來，二十五六放出宮的子已經年齡大了，不嫁之前訂了婚的就難再尋夫家；二來宮里出去的規矩更嚴，不太會做出逃跑或者私奔之類&“令人不齒&”的事。不不愿早晚能愿，然后就又有人能給他們家傳宗接代了。
看到這兒，謝昭已然覺得這等算計令人發指了，簡直比在朝堂上的謀謀還要惡心百倍。但翻到下一頁接著看，呵&…&…
就這樣，大多數這麼辦的人家還覺得自己是擔著風險的呢。因為聘禮已經下了，萬一進宮之后死在宮里或者被哪位王公貴族看上了，錢也要不回來，所以窮人家只能賭這麼一把，有錢人家則大多會多訂下幾戶免得&“顆粒無收&”。
這個和雪梨定親的張東升當時就一口氣訂了三戶親事，阮家村是一個，另還有兩個是更遠些的村子的姑娘，一個現在在安的尚服局，另一個在臨合的行宮。衛忱查過了，都是和雪梨同年的姑娘。
皇帝看完之后連嘆氣都在發抖，委實不敢去多想原本有多可怕的事要發生在雪梨上。
&“就是說&…&…&”他神凝重得說不下去。
衛忱接口接得并不客氣：&“就是說，阮家為了二十兩銀子把雪梨賣了。如果出宮，就只有被著給張家生孩子的份，如果不服&…&…&”他啞聲一笑，&“他們會把打服的。&”
但什麼都不知道，跟他說起時也只是擔心會對他這當皇帝的名聲不好。
謝昭一拳狠擊在案，衛忱輕吁了口氣，又說：&“臣查過了，現在定親而未嫁的姑娘，共計一百三十四人，有八十七個在宮里，其中十六個是明年就要放出宮的。另有二百五十四個已嫁過去，其中三十多個已經死了，原因不明，還有二十幾個瘋了的，都說是中魔，但是&…&…&”
更像是被瘋的。
皇帝聽得不上氣。他頭一回覺得眼前的太平盛世像是一片虛幻，連宮都能扯出這麼多事來。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縱使知道在這片太大的疆土上總有些事是他所顧不上的，也從未想過會有這麼目驚心的事。
而霞安鎮那個地方&…&…離安城并沒有太遠啊。兩百多里而已。
他立刻就在想，他這個皇帝離得遠不知，當地的父母也不知？
&“去嚴查。&”皇帝道。
&“該查的都差得差不多了，臣攜帶不便，過幾日會有手下理好送來。&”衛忱拱手，深揖，&“臣有一問，必要請示陛下的意思。&”
皇帝點頭：&“你說。&”
衛忱神謹肅：&“&‘嚴查&’之后，是否&‘法不責眾&’？&”
☆、第97章 輕吻
單是聽衛忱最后那一句質問，謝昭也知他這是同樣為此事氣得不輕了。
這也難怪。他單看到奏章都覺得瞠目，衛忱親自去查了大半個月，日日都在接這些，只會比他更覺得抑。
這種事太荒謬了，就像是一掌狠在了律例上、狠在了大齊朝的面上&—&—整個鎮子溺殺嬰在先、串通一氣買賣外鄉子在后，之后更涉及污等惡事，然后又是新一的溺殺嬰&…&…
不止如此，他們還敢圍堵朝廷的令衛。是怕事暴釀大禍，還是僅因擔心令衛帶走已買來的子斷了他們&“傳宗接代&”的好算盤，這就暫且不知了。
什麼&“鄉民質樸&”，那是話本里說來騙人的。謝昭兒時信過這個，歷的事多了就不再信了。
愈是窮山惡水的地方愈是出刁民，這些個愚昧無知的所謂&“風俗&”，在安城里是決計見不到的。
事已然惡劣到了這個地步，自然就不能&“法不責眾&”。
這詞在他聽來向來可笑&—&—憑什麼&“法不責眾&”？就為犯法的人多便不責，那到傷害的人又要找誰去做主？律例若不能為這些人做主，那還要律例有什麼用？
謝昭拿定了主意，這事必是一環扣一環的。那就從下往上查，查到哪一環當真不知了才能算完。
其余的，員一律問責，有從中收錢任由事態發展的殺無赦&—&—當父母的人收這沾著子民鮮的錢，就該知道有一天會被拉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