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還那麼護著這個七弟。其實太后的種種作為,早就足夠讓他們兄弟反目了,但他覺得,那到底是他的親弟弟,把母親的錯加到他頭上待他不公平。
可如今,七弟到底還是自己了心思了?
謝昭長嘆口氣,倏爾覺得累得很。
他就這麼干坐著,從夕西斜到月上柳梢,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晚膳的時辰早就過了,可他還是半點胃口都沒有。
良久,謝昭又一聲長嘆,推門出了書房往臥房去。他得先歇歇,才能繼續想這種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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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里,雪梨坐在桌邊發著懵,凝睇著案上的幾個菜等他,等得自己都有點困了,便伏在案上闔眼小歇。
有日子不下廚了,剛才心里煩得不行才又進了廚房。做飯這事,對來說既能尋樂又能靜心,幾道菜做下來,還真讓平靜多了。
剛才書房里那些話,或多或是懂一些的。
&—&—首先,從七殿下邊抓個人打那樣,那個人肯定有問題呀;其次,陛下前陣子剛打了林家的小姐,七殿下就去跟林家的公子相談甚歡&…&…這個說不上不對,但也怪怪的;再次,&“結朋友&”這話放在這兒,似乎更像是&“結黨營私&”?不想也知道七殿下結的肯定不是平頭百姓啊!
然后雪梨心里好生迷茫了一陣子&…&…其實到現在,也還有一點。
門聲一響,睜開眼看過去,皇帝正走進來,掃一眼案上的菜肴,眉頭微蹙:&“怎麼突然等我用膳?&”
近來都是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冷不丁地看見趴在案邊等他,讓他一下就覺得不對勁。
再仔細看看,氣好像也不太好。
&“我吃過了。&”雪梨推推旁邊的椅子,一笑,&“好久不下廚了,做了幾個菜給陛下。&”
他帶著三分疑坐下,正有些擔憂,已利落地盛好了一碗三豆湯給他,又扔了幾塊冰糖進去:&“秋天了,喝著個好像有點晚。我覺得好看就做了,陛下嘗嘗看。&”
他湯匙在碗里攪著,煮開了花的紅豆綠豆黑豆在碗里翻來翻去,又夾了一筷子燒三擱到他面前的碟子里:&“這個菜下飯。&”
他低眼瞧了瞧,是下飯。主料是海參、筍和里脊,拿高湯來燒,又加醬油上,一看就是搭著飯吃的菜。
再睇一睇眼里的期待,謝昭先把要問的話忍了,搭著飯依言把這口菜吃掉,見接著又要夾旁邊的醬牛過來,這才擋了的好意:&“有什麼事,先說了,我再吃。&”
雪梨就知道自己有心事的時候肯定瞞不過他。
于是放下筷子,默了一會兒,離座起,眼也不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謝昭一愣旋即要扶,手剛到面前,驀聽砸過來一句:&“我剛才在書房邊上聽到幾句話。&”
皇帝眸微凜,手上不覺一滯。
雪梨又說:&“我是不小心的,原想去找陛下,到了那里就撞上了。但這事&…&…&”低低頭,一副有錯認罰的樣子,&“這事是我錯了,政事我不該聽。&”
都好久沒在他面前跪過了,突然來這麼一下,只是為了給個無心之失謝罪?
謝昭審視著的神,仍是先扶了起來,而后道:&“不止這事。你是不是&…&…想替七弟說?&”
☆、第124章 兄弟
謝昭睇著,心里五味雜陳。
雪梨低著頭被他扶著坐下,羽睫微垂著靜默著,良久才道:&“我是想替七殿下求,但那只是因為我拿七殿下當朋友而已,政事上究竟該如何,我不懂。&”
那是想說什麼?
謝昭不做催促,也坐回去,稍等了一會兒,嘆著氣徑自續道:&“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我就是覺得若事還沒最終弄清,還是不要先一步弄僵比較好?陛下您和七殿下畢竟是親兄弟,他若真是居心不軌,您就是要他的命&…&…旁人也說不了什麼,但現在事才剛出,陛下一時之氣把人關了不要,但若關得久了、最后七殿下卻是無辜的,那怎麼辦?&”
說完,水眸一眨不眨地著他,心下卻也不知自己有沒有把心里的想法說清楚。
平心而論,還是好想給七殿下求啊,一直覺得七殿下是個蠻好的人。可稍作深想,又覺得如果一直是自己錯了呢?
都這麼翻來覆去地想了好一會兒了,最后再回過神時心下微滯,不知滿心對七殿下的擔憂什麼時候轉為對他的擔憂了,再順著這個細想,就真的開始憂心兄弟倆因為一點不值當的誤會就翻臉了。
謝昭稍稍一啞。
他思量著的話,腹誹這個呆梨想事簡單又心善,卻沒法否認這個話是對的。
他習慣于按照皇帝的份去理事了,而更多的是在按普通的家人方面慮事。是以有些關系和,站在他家國天下的角度,并不是刻意忽略,而是自然而然地看不到,可是從下往上看的,自然和他拎出來的要點不一樣。
謝昭斟酌了一會兒,微一哂:&“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