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藏得太嚴，想先查出罪證再問罪，實在艱難；臣請陛下借此事先抄家再問罪詳查！&”
皇帝顯然一震，蹙眉睇了他須臾：&“朕不能這麼做。&”
如是別的世家可以，但是太后的娘家絕不行。天下人會拿一個&“孝&”字死他，他太清楚其中的輕重。
然則衛忱神未變：&“那臣是不會放了太后的。&”
皇帝驚住：&“你&…&…&”他不可置信地睇著衛忱，俄而一舒氣，&“朕當你沒說過這句話。&”
不管是抗旨不尊還是威脅帝王，隨便一條都夠衛忱一死的。
但衛忱搖搖頭：&“陛下不辦曲家，臣是不會放太后的。&”
&“你瘋了嗎！&”皇帝終于一聲怒吼，驟一攥衛忱的領，&“放了太后！朕把這件事給你遮過去！你再多押一天宮中朝中便都會知道這件事，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求陛下查辦曲家！&”衛忱的聲音朗然過皇帝，切齒靜了一會兒，復又緩和下來，&“臣不需要陛下搭救。辦完了曲家，陛下讓刑部辦了臣就是！但此事不能、不能再拖了！陛下您昔年重振令衛是為什麼？是為社稷安穩！如今一群逆賊仗著有太后撐腰有恃無恐，再按常理辦事天下都要易主了！令衛的刀，此時不出何時出！&”
皇帝氣結。
恍惚間，被衛忱的質問激起了數年前的記憶。
那還是他做太子的時候，朝中被世家攪合得一團，但他做不了什麼。做不了什麼他就索不吭聲，背地里，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跟先帝要來了執掌已落敗不堪的令衛的權力。
那時候真是年輕狂。他查了所有已世襲三代以上的令衛，然后只要家中有剛剛十五六歲、有著一腔熱忱等待承繼父的年輕男子，都被他進了東宮。
那天他意氣風發地問他們說：&“令衛敗在了你們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手里，我若要還令衛往日的瀟灑，你們肯不肯為我賣命？&”
要激起年的熱何其容易。那天衛忱在、陸勇在，比他們還年輕幾歲的時湛也在，今日在令衛做到百戶以上的許多員，當時都經歷了那令人熱沸騰的一幕。
所以他們一直覺得，他們是為他賣命的，覺得為此而死正常得如同吃飯睡覺。
可是經年累月地共下來，他卻是變了。
彼時他是太子，他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收買了一眾氣方剛的臣子，他自以為他會一直認為他們為他賣命很正常。
但日子久了并不是這樣，在和他們一起習武拉弓之后，他愈發地沒有辦法看著他們彈指間就變一句尸💀。
然后&…&…
每一句尸💀的樣子他都記得，和他們曾經鮮活的樣子疊在一起，變一場場夢魘。
這些夢魘讓他在夜深人靜時時常會覺得，當年的那句話就錯了。他可以換一句話來說的，說是&“并肩作戰&”之類，他不該讓他們覺得為他送死是應該。
皇帝笑音發虛，良久，他無力地松開衛忱：&“去，去抄了曲家、于家、吳家、盧家，還有南宮家。如有抵抗格殺勿論。&”
衛忱頷首一應：&“諾。&”
&“在這之前，去把雪梨給朕接回來，還有蘇子嫻。&”皇帝長緩地一呼一吸，眼底添了堅毅，&“朕會幫你護著蘇氏，也不會讓你因為這件事獲罪。但是，不許再有其他擅做主張的事。&”
&“諾，謝陛下。&”衛忱的語氣輕松了許多，甚至有了些許笑意。他一抱拳告退離開，踏出殿外時，正見一列宮從長階旁邊行過，讓他有那麼一瞬，出神地覺得里面有蘇子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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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被明籠罩的安城，似在一瞬間變得犬不寧。
原在各查案的令衛聚集到了幾戶世家貴戚府外，將各都圍個水泄不通。而后自有人上前叩門，門稍一開，不待看門的小廝多問，便直接闖進去拿人。
這時，雪梨才剛剛到六格院安頓下來。這一日的經歷讓覺得太目驚心了，從夜里聽說衛忱帶人抓了太后就一直心里不安，后來衛忱去接他們回來才松了口氣，剛一進宮，卻又聽說幾個大家族都被抄家了。
雪梨就懵圏了。這麼駭人聽聞的朝堂斗爭&…&…沒見過啊！
別人避了也就避了，這會兒就顯得份非常尷尬&—&—這事兒要說跟有關系吧，其實沒啥關系；可要說沒關系，皇帝是夫君啊！
雪梨不知所措到直魚香的大腦袋，魚香煩得&“嗷嗚&”一聲然后把的胳膊銜住。
戰戰兢兢地看向白嬤嬤，詢問說：&“嬤嬤，現下我怎麼辦好？&”
剛回宮應該去紫宸殿見皇帝的，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要不要去見？
本來還想今晚要好好在紫宸殿里賴一會兒呢。分開了月余，本來就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說，昨晚他去家里找的時候，本就沒那麼多機會把話說完。
但現在這樣是不是不要去擾他比較好？
雪梨想得有點憂愁。讓憋著那些話不要，但此時也很擔心他嘛，想去問問他怎麼樣，可是會不會越去越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