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聽他們稟事也好,他就傳了人進來。
小誠先稟的話,容不多,大致說了說易氏到尚儀局后見人的經過,又說易氏片刻前差人去尚食局遞了帖子,說是想見阮娘子。
沒什麼岔子就行。皇帝點點頭,又看向福貴。
福貴深吸一口氣,也先將雪梨到尚食局后的大致經過說了、順提了一句平安帝姬溜過去的事,末了說到傍晚時在一眾小宮前立威的事,他大了些膽子,說得聲并茂眉飛舞,就差配個響木了。
&…&…哦,除了響木以外,他也沒敢說那句&“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洋洋灑灑地一口氣說完后,殿中又恢復安靜。
好一會兒,聽得皇帝一聲低低的噴笑。
謝昭忍了又忍仍沒忍住,心里一邊回味福貴剛才說的話一邊想象尚食局里方才的場景&—&—嘖嘖,那個呆梨這麼有氣勢地當眾訓話的場面&…&…并不太容易想象!
總之辦得不錯,算是旗開得勝吧,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強很多。
頭一回應付這麼多人這麼多事,而且還離開了所悉的前和九格院,他是準備好了看手忙腳來著。知道一到地方就先找個事立威,好。
他揮手讓福貴和小誠退下,等了一會兒,估著二人應該走到半道了,才進了寢殿。
皇帝換了服,又舉步往外走,徐世水當即要帶人跟著,被陳冀江一擋:&“別去。&”
&“師父?&”徐世水往外瞧瞧,心說天都這麼晚了,還是有人跟著為好吧?
陳冀江挑眉未語,瞇眼看著夜下皇帝那淡金底的飛魚服,心說陛下您和阮娘子這日子過得真是充滿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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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之后,雪梨一下就覺得累了,大抵是因為費了太多心力,晚膳又沒正經吃&—&—嘗完那麼多份豆腐之后當時就撐得吃不下別的了,但豆腐又不頂飽,現下得厲害。
于是傳宵夜的時候放縱了自己一些,了一碗蔥油拌面、一例鵝蛋羹,還要了一碟鹵爪。
鹵爪還特意香辣和鹵香都了來,想著阿杳可以吃鹵香。結果阿杳哈欠連天地吃了小半碗蛋羹后就栽倒睡了,連盥洗都是被強拎起來去洗的,完全沒心啃爪的樂趣。
雪梨就只好在沐浴之后遣退旁人,自己坐在案前慢慢吃。
蔥油拌面食材簡單但味道極其勾人,黃澄澄的蔥油淋在面上那香味簡直&…&…堪稱囂張!拌勻之后面上都沾了油就不會坨了,雪梨悠哉哉地細品了三兩口之后,依依不舍地將面放下&—&—要留著肚子啃爪嘛。
蔥油拌面回九格院之后還可以吃,鹵爪這東西,實在沒什麼勇氣當著那麼多宮宦和幾個孩子的面吃。更要命的是,宮宦還可以避開,但皇帝什麼時候殺過來可沒準兒,不管那時候是正在啃得投、還是面前了一小堆一截一截的爪骨都不好看!太丟人了!
太久沒吃這東西的結果,是雪梨一口咬下去之后就覺得這真是人間味。
爪鹵得很,鹵料又調得恰到好,并不覺得太咸。這麼吃著,滿口都是咸鮮味道。爪上的又質筋道,吃在里又又彈,太舒服了!
鹵香的和香辣的各吃了一個,雪梨還是更喜歡香辣的。味道更富嘛,原本已足夠好的鹵味中添了一層淺淡的辣味,咀嚼間輕點在舌尖上,說不出哪里特殊,卻讓人吃著上癮。
吃完第三個后,眼前的骨頭已經有一小撮了。爪若啃得干凈,骨頭就是會很多&—&—除了一大整個的以外,指節都是一小截一小截的,白而晶瑩。
雪梨就又開始&“重舊業&”了。從前偶爾吃的時候都會這樣邊吃邊玩,一邊品味道一邊把啃出來的骨頭擺個圖案或者擺個字什麼的,最復雜的一次是想擺個大象,后來吧&…&…
后來吃不下了。
這回就擺個字試試吧!
樂呵呵地邊吃邊擺,沒注意到后的窗戶輕輕開了短短一瞬又重新闔上,更沒聽見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謝昭把睡的阿杳擋在后,側臥在榻以手支頤,笑看著咫尺開外心未泯的背影,好奇什麼時候才能察覺屋里多了個人。
&—&—他進來時沒察覺不是的錯,畢竟他的功夫是實打實地跟令衛一起練的。方才一路過來,又是翻墻又是溜邊,尚食局里都沒人察覺&…&…
但是屋里明擺著多了個呼吸就很明顯了吧!
雪梨開開心心地把四個鹵香的、四個香辣的爪都細細啃完后,案上擺出了一個碩大的&“好吃&”。
嘬嘬手指,對眼前的作品滿意&—&—一骨頭都沒浪費,而且一筆都不缺,完!
拿帕子手站起,雪梨笑意猶在地一回頭&…&…
&“嘶&…&…&”
倒吸一口冷氣,而后那口氣便頓在了心里,都忘了呼出來了。
榻上的男子下頜微抬,淡金飛魚服上的褶皺微,在燭中暗輕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