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由著自己查好了。六尚局若日后問起他來，他就一皺眉頭說實在不上手，誰也不好說他就錯了。再說，就像剛才宮正說的，這事他還真不開干系&—&—那就把該攬的罪名攬下來好了。
他收禮能落著多重罪名，他比誰都清楚。往大了說也就是挨頓板子、罰幾個月俸祿的事。陛下邊用得著他，他就死不了，就算真一時發落到別的地方去了，他也早晚還能爬回來。
旁人的死活，那跟他有什麼關系？
陳冀江咂咂，端起茶盞來飲了一口，決定就這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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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格院里，雪梨任由著六尚局拖了幾天后，終于收到了該收來的賬冊。
時間太短了，想做假本就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清楚這個。
收到冊子的頭一天，就往外傳了話，按著先前跟皇帝稟過的意思，把蘇子嫻和易氏召進來了。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從郢山行宮和臨合行宮調來的，幾人一起查這事。
蘇子嫻私底下掐著的胳膊笑罵心眼多了，這評價雪梨照單全收。在人員安排上確實是了心眼的，比如找蘇子嫻進來是因為蘇子嫻不會騙；再比如從行宮調人是因為行宮的都想往宮里鉆，姑息誰的可能就小了許多。
&“那易良媛呢？&”蘇子嫻音問。
雪梨瞧了瞧正在屋里認真看賬冊的易氏，附耳跟蘇子嫻說：&“七殿下一直不提娶妻的事，你當是為什麼啊？&”
&“你是想&…&…&”蘇子嫻微訝。
雪梨一笑：&“能幫就幫一把唄。七殿下若一直不提扶正，咱也不摻合。但他若提，易良媛在宮里接的差事多了也算夠了臉了。&”
蘇子嫻斜著眼瞥，調侃還沒坐上后位就連六尚局帶外命婦一起心了。
雪梨揚揚頭，不搭理，提步往院外去，到紫宸殿用膳。
有日子沒專程跑去&“吃膳&”了，不過最近謝昭非得著去，怕忙起來就不好好吃飯。
&—&—雪梨心說才沒那麼傻吶！越忙越容易好嗎？最近食都可好了！
不過這樣也好，還可以借著吃飯的時候跟他說說正料理的事，免得耽誤他其他時間。
到紫宸殿的飯桌前一坐下，就看到面前最近的四樣果然又都是葷菜。
清蒸鱸魚、蒸排骨、珍珠圓子，還有個紅燒牛。
遠一點的菜是半葷半素的，比如茭白炒和魚香。
全素的菜就離遠遠的了。雪梨每每往這兒一坐，&“多吃點&”三個大字就和香一起撲面而來！
瞥瞥謝昭，夾了一塊蒸排骨來吃。外面的米糯可口，沾了濃郁的排骨香，又并不膩。里面的排骨是提前腌制過的，每一都足了味道，而不膩，鮮下飯。
☆、第177章 茶蛋
二人邊吃邊說，將這幾日查賬查出的事說了個大概。因為是剛開始，查出的錯還不太多，雪梨就只說了一個明顯不對的：&“建正十三年，尚服局的茛紗和茛綢總共有二百四十匹左右對不上號。乍看是沒問題的&—&—年中時從允南收了一千三百七十匹，年末時各宮共取走一千二百一十二匹，還剩一百五十八匹。但實際上，搭著各宮的記檔細算那年的茛紗茛稠進出，把嬪妃們做服和領去賞給外命婦的都算上，總數卻有一千五百多匹&—&—比貢進來的量還多。&”
竟是多了不是了？
謝昭初一句腹誹，陡然目一厲：&“哪年？&”
&“建正十三年。&”雪梨道。
建正十三年，允南的茛紗和茛稠&…&…
皇帝驀覺心中被狠狠一擊，仿若有一縷嘲弄聲與這狠擊一起灌心底，嘲得他無地自容。
那會兒他還只是先帝的皇長子，連太子都不是，可他記得那年的那件大事。
自建正十二年開始，以養蠶紡紗為生的允南一地鬧了從未有過的蟲災，大批的桑樹遭蟲蛀而死，養蠶所用的桑葉也跟著銳減。
到了十三年時，這災就已死了許多了人了。
為此，先帝在撥款撥糧的同時，還差了人去以往年十倍的價格收購茛紗和茛綢&—&—那年的不僅，質也略顯遜，連賣都不好賣。
收來的綢，大部分以賞賜之類的名義撥給了員們，挑細選之后質地尚可的一千三百七十匹就貢進了尚服局。
謝昭記得當時見到嬪妃們看那些料子，母后說過的一句話是：&“以稀為貴，這一千多匹上乘的，今年在市面上只怕能翻出幾十倍的價錢來&—&—這也就是陛下收了進來，若不然那幾十倍必是商環環牟利，落到允南的錢未見得能有多。&”
因為這句話，他記住了那年的事。但他沒想到，有人敢在父皇眼皮底下做&“環環牟利&”的事。
&—&—從一開始就記檔的二百多匹，不用想也知是扣在當時掌事的宮人手里了。記了檔的領完了，嬪妃再想要，必定也是要斥巨資的。二百多匹上等的茛紗和茛綢，別說翻幾十倍是什麼價了，只消得有個三倍五倍，都是個不小的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