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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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眼看了阿姚許久,眼里思緒難辨。

&“先生,我,我這樣,是不是不好看啊?&”阿姚有些忐忑。

柏久搖了搖頭,溫聲道,&“阿姚,長大了啊&…&…&”

他想著,改日當親自去一趟眉山與老君道謝的,果真應了他的讖語。

苦盡甘來,心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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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阿姚味覺恢復了,也變好看了,將剩下的雁來蕈也一并全采了,配上井水湃過的松花酒,夜里幾個人好好慶祝了一番。

錦羿洗刷了冤屈,很是自得,忽的湊到阿姚跟前,一雙眼亮晶晶的,&“阿姚姑娘,你看,那我打碎的瓜齏和醋是不是不用賠了?&”

阿姚正舉著銅鏡看自己的臉,覺著新鮮又好奇,喜滋滋的,大手一揮,&“不用了,再給我些雁來蕈的種子就好。&”

錦羿樂呵的臉頓時就垮了,有些疼,嘀咕道,&“這種子來得可不容易了,上次采菌到一棵年老的松樹,嫌我砍了他幾刀怪疼的,追著我跑了好幾里地呢&…&…&”

&“嗯?你說什麼?&”

錦羿涎著臉,連忙擺手,&“沒什麼,我是問,易牙老先生做的醬什麼時候能吃?&”

&“唔,約莫還有三月吧&…&…&”

&“那麼久!&”錦羿瞪大了眼睛。

易牙臨走之前,阿姚跟他請教了好些廚藝上的問題。易牙難得高興,還教如何熬制一種醬。那醬很是繁瑣,已經失傳了好些年,需要先做干,然后再將制好的干切碎,和上梁與鹽,漬以梅子酒,放在盛醬的垂瓦里腌著。

&“這醬啊,喚作醢,數著百日過后,這醬就好了。這是我以前給國君做的一道菜,已經好些年沒有做過了。&”他不知想起了什麼,眼里了幾分釋然,&“阿姚姑娘,你是個有天分的,如何駕馭水火鹽梅,以烹調出合乎口味的醯醢魚,其中自然有千般奧妙。你且記著,飲饌之道,貴在用心。&”

阿姚記住了,就算是一壇子小小的醬,那也是值得用心對待的,也是彌足珍貴的。

柏久看了一眼屋角靜靜放著的壇子,不知想到了什麼,眉眼和了幾分。

&“先生,話說易牙老前輩要那雁來蕈做什麼,我看他好像是看中了它的毒?&”

&“說來話長,涉及到了一樁陳年舊事。那還是易牙活著的時候,因為齊國滅了雍國,他的家人也在戰爭中病的病死,死,只剩了易牙一個人獨活。后來他來到齊國娶妻生子,因著廚藝了得了王宮。而齊國君主又是個吃遍了山珍海味的人,有天心想試試人,為了討得他歡心,易牙啊,將他兒子的給煮了&…&…&”

&“咦,看不出來,易牙老前輩以前居然是這麼殘忍的人!&”錦羿瞬間變了臉,離壇子又遠了幾分。

&“我故事還沒講完呢,他那時確實是報仇心切,不顧妻子的阻擋,從他上割了一小塊湯羹進給君主,果真得了君主的賞識。而他的妻子也因為憎恨他傷害了自己的孩子,帶著孩子離開了他,不知所蹤。易牙后來報了仇,害死了齊國的君主,可他也失去了妻兒,死后便天天盤桓在奈何橋上不肯投胎,想再見他的妻兒一面,可怎麼也等不到了。&”

&“后來呢?&”

&“再后來,他上了到地府巡游的東王公,就被東王公帶了回去。他要那雁來蕈,許是也想要一場幻夢,去夢里見他的妻兒吧&…&…&”

東王公在奈何橋頭看見易牙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在此間流連了多久。他為著他脈相連的親人報了海深仇,可也失去了至親至的妻兒,到頭來,世間依舊只剩了他踽踽獨行。

他想再見他的妻兒一面,想知道這麼些年,他們過得好不好。他想說,他錯了,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此生何不相逢,死后方知一場空。

夜里暖風熏人,酒水也醉人。

阿姚聽著柏久娓娓道來那滿是憾的故事,只覺著這些仇勾得人滿腹愁緒,一顆心沉沉浮浮的,半點也落不到該落之。漸漸的,不知不覺伏在新換的石桌上沉沉睡去了。

睡著后,錦羿將懷里一個布包輕輕放在了桌上,看了一眼恬淡的面容,沖柏久認認真真行了個禮,轉從他來時的院墻里跳了出去。

該離去了,畢竟這世間酒千千萬,他都還未嘗過。他回頭看了一眼歸來居,心里涌上了幾分說不清的惆悵。一個清冷的仙,一個輒喊打喊殺的妖,他怕也當真是怕過,可真要走了,卻又有些舍不得。

他那主人將他從深山里撿了回去,相伴了七八年。而自他那主人在山林里死去之后,他一點一點啄著,用爪子挖著,直將角啄得鮮🩸淋漓,皮盡數磨爛見了骨,這才為他啄出了一個寬敞的墳墓,將他給埋了。別離的滋味,他已經許久沒嘗過了,比那還未釀好的松花酒還要苦。

&“我本楚狂人,歌笑孔丘&…&…&”

錦羿哼著主人生前常哼的小調,晃晃離去了。長長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追逐著夜走遠了。

錦羿走后,阿姚睜開了眼,打了個呵欠,懶腰。

&“怎麼,不裝睡了?&”

阿姚嘿嘿一笑,&“還是先生懂我。&”

&“喏,那是野留給你的。&”柏久朝著桌上一個布包努了努

阿姚小心翼翼將布包拿了過來,沉默半晌后,突然問道,&“先生,你再與我講講是如何撿到我的吧。&”

&“那時我剛了卻一樁夙愿,便打算四走走散散心。那日剛到天河盡頭,便見著一團黑炭頂著把紅傘躺在路邊。我走近一看,嚯,分明是個黑不溜秋的小姑娘擎著朵紅花&…&…&”

這夜阿姚睡得很晚,待沉沉睡去之后,柏久將房中。

柏久輕輕蹙著的眉頭,嘆了口氣。

阿姚極易共,尤其是那些不知來歷的過客,總是輕易便能到他們上的喜怒哀樂。也許正因為如此,用之人既是用心之人,經手烹制的食尤其鮮,熨帖至極。

初見那日他就看出了的來歷,本是好奇一株冥府的花妖怎的會在天河邊上躲著,便回了頭。可多看了幾眼又覺著奇怪,那般戾氣叢生不見天日的地方竟然養出了這般純粹的赤善之心,也當真是難得。一念之差,就將帶到了凡間。

他竟不知,當初將撿回來,是對是錯。罷了,既然是他將這萬般蕪雜中,自有他替周全。

紅塵居不易,又有幾人,能看得清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