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絮慢條斯理地說完這話, 看著仇子錫的眼睛睜大,表出些震驚,而后問道:&“王妃如何&…&…&”
&“我是如何得知的?&”替對方說完下半句話, &“太守以為我不同你們一起去走訪, 就是每日待在府里, 不問世事嗎?&”
&“如果你深災民之間,同他們一起生活上幾日, 看他們如何吃住, 聽他們無意的抱怨和談,會發現自己得到的東西, 比麾下員報呈上來的公文, 要更詳盡、也更有用。&”
仇子錫愣愣地聽完杭絮一席話,低下頭,神恥:&“是我輕視了王妃,不加詢問,就妄下定論,實在是過于自大!&”
卻微微笑起來:&“太守大人,我方才這麼說,只是想教給你一個道理。&”
&“永遠不要輕視任何一個人, 就算是再無害弱小的人, 也可能趁你不備, 用尖刀進你的后心。&”
這是以生命為代價,才學到的至理。
*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鵜鶘村, 杭絮輕輕跳下馬車,還是在泥地上濺起了不泥點,抬步時,總覺得鞋底被黏著。這個村子顯然剛退水沒幾天, 土地都被浸了。
仇子錫也下了車,抬頭去,村子里空的,他不由得問道:&“冬實,這村子里怎麼沒人?&”
冬實哀嘆著回道:&“太守不知道,自從傳出那幾個人可能得了瘟疫的消息后,不到半天,就有十幾戶人家收拾著投奔親戚去了,我離開的時候,本來還剩幾家,現在一看,大約是全沒了。&”
他點點頭:&“也罷,人之常。&”
又回頭朝另一輛馬車匆匆走去,里道:&“孫大夫,你怎麼自己下來了,我來扶你。&”
杭絮也回頭看去,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正扶著車轅探腳,揮揮手拒絕了仇子錫的幫助:&“太守放心,老夫的子還沒虛弱到這種地步!&”
他穩穩當當站在地上,又道:&“我們快去看看那些病人吧。&”
冬實看向仇子錫,見他點點頭,應一聲在前面引路,
杭絮在后面跟著,四觀察,竟真的每戶都空的,大開的門被風刮過,發出&“吱呀呀&”的響聲,有幾分凄涼。
走了半刻鐘,眾人來到一座頗大的房屋外,冬實停下腳步:&“這是這兒了。&”
抬頭去,屋子的兩扇大門上掛著塊匾,上面寫了&“祠堂&”二字&—&—或許除了祠堂,也沒其他地方能安置這麼多病人。
仇子錫正推門,卻被冬實急急攔住:&“大人等等!&”
他從袖子里拿出數塊紗布,分給眾人:&“里面都是病人。進去得捂上口鼻,里面好幾個人都是因為照顧家人,沒注意,也被染了。&”
大門被冬實用力推開,祠堂寬大的正廳里面,鋪著數張草席,每一張上面都躺著一個病人,即使是遠遠看去,也能發現每個人暗黃的臉,臉上大片的紅斑;間或有咳嗽聲響起,以及婦人細細的啜泣聲。
老人上前,向仇子錫行了個禮:&“太守,我去為他們看診一番。&”
對方點點頭,囑咐道:&“孫大夫小心一些。&”
杭絮看著這位白發白須的老人來到一位病人邊,握住手腕開始診脈,而后又開眼皮查看,作不慌不忙,沒有毫顧忌,不僅有些好奇。
于是向仇子錫問道:&“這位大夫是什麼來頭,看著經驗十分富?&”
仇子錫介紹起來:&“孫大夫是回春堂的首席,也是揚州城醫最好的大夫,這次聽說我們要為瘟疫找大夫,立刻而出,毫不畏懼。&”
杭絮點點頭,心中對這位老人多了敬佩,走到孫大夫邊,蹲下子看他如何診治。
這位病人是個才四五歲的小男孩,被一位老婦人抱在懷里,瘦瘦小小的一子,孫大夫握起他的蘆柴棒一般細瘦的手腕,不嘆了口氣,抬頭向婦人問道:&“老夫人,你的孫子病多久了?&”
老婦人正在給孩子喂粥,調羹里稀薄的的清粥,喂到閉的里,只勉強喝下去一點,剩下的全沿著下流下,老人喂完了一口粥,才抬頭看孫大夫,渾濁的眼睛盡是疲憊:&“第五天了,小寶本來只是咳嗽,后面突然就昏了,怎麼也不醒,也吃不進東西,幾天下來,瘦了這麼多。&”
蒼老的手指拂過孩子深深凹陷的臉頰,上面大片的紅斑看著尤為可怖,然而卻視若無睹,只喃喃念叨:&“我家小寶這麼乖,從來都聽我的話,乖乖呆在屋子里,不吃東西,不喝水,怎麼就染上瘟疫了呢?&”
孫大夫放下孩子的手腕,安道:&“老夫人,你放心,瘟疫并不難治,只要找對方法,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他又從藥箱里拿出幾粒藥丸,送到老婦人的手上:&“這是養元丹,對有些好,給孩子服下吧。&”
夫人巍巍接過藥丸,止不住地對孫大夫彎腰:&“多謝大夫,多謝大夫&…&…&”
他站起來,杭絮也隨著他起,兩人走遠了些,低聲問道:&“孫大夫,瘟疫真的不難治嗎?&”
老人捻著白須搖搖頭:&“只要找對方向,厘清病因,確實不難,可問題是,尋找病因,確定方向這一個環節,往往是最難的。&”
&“我方才那樣說,只不過不想寬一寬那位老人的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