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堂小心翼翼地踏進院子，松了一口氣，幸好，院子里還算干凈，鋪了稻草和石子，勉強下得了腳。
婦人扭著的子在灶臺和院子里來回，把一碗碗菜端上桌子，不住地招呼眾人。
&“大人吃呀，這是剛殺的，湯鮮著呢！&”
仇子錫遲疑著，杭絮卻說一聲：&“謝謝嬸子，我不客氣了。&”，拿起湯勺利落地盛了一碗湯，又幫容琤盛了一碗。
婦人站在一邊，見仇子錫吃起飯，淋淋的手揪著圍，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把問題說出口：&“大、大人，我家男人去城里快十天了，他的病怎麼樣了啊？&”
仇子錫抬起頭：&“我只知道這些瘟疫病人的病在慢慢好轉，況，&”他看向杭絮，&“應當是王妃比較清楚。&”
岑玉堂好奇地放下筷子，這位瑄王妃竟然還知道瘟疫的事？
杭絮見仇子錫提到自己，坐直了子，問道：&“嬸子，你家男人長什麼樣子啊？&”
婦人快走幾步來到杭絮邊，趕描述起來：&“我男人又高又壯，頭發短，扎不起來，眼睛大，看著傻愣愣的。&”
杭絮哦一聲：&“他啊，鐵牛是不是？&”
&“對對對，&”婦人連連點頭，&“是鐵牛，李鐵牛。&”
&“他好的，已經可以下床了，孫大夫天天念叨他吃得多，趕他去后院砍柴了。&”
婦人愣愣地聽著，像是要把這幾句話記進心里，許久才會神，眨眨眼掉眼角的淚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又罵道：&“在家就吃得多，怎麼在醫館里也不改改，被人趕出去，不給他治了怎麼辦！&”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眾人去，一個老婦人站在門口，佝僂著脊背，臂彎挎著竹籃。
杭絮一見便想起來，這人就是那一日抱著小寶的老婦人。
婦人忙趕過去：&“王嬸，你怎麼來了&”
老人剛走幾步，就被婦人扶上，笑一笑：&“本來想給大人送些腐，沒想到春花做了這麼多菜，我的腐是用不上了。&”
春花反駁道：&“哪里的事！&”
又向眾人道：&“王嬸的腐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十村八里的人趕到我們這，就是為了買的腐，大人有口福了。&”
仇子錫站起來，幫著拿下籃子，笑道：&“既然這麼說，那我可要嘗一嘗了。&”
老人送完腐，任憑仇子錫怎麼挽留，也堅持離開，只說：&“家里已經煮好了飯，不吃就浪費了。&”
矮小的影慢慢走出院門，杭絮忽然放下筷子：&“我去送送。&”
說罷也不管眾人，徑直追上去。
*
老人走得慢，杭絮沒多久就趕上。
&“阿婆。&”低喊一聲。
老婦人年老了，聽力卻還靈敏，聞言轉過頭，看見杭絮，有些驚訝：&“小姑娘，你跟上來做什麼？&”
卻不回答，反問道：&“阿婆不想知道小寶怎麼樣了嗎？&”
老人頓住，看向杭絮：&“小姑娘，你知道小寶的況？&”
杭絮點點頭，笑道：&“我常去醫館，對病人的況有些了解。&”
&“小寶前天醒了，臉上紅斑退了不，就是還有些燒，我給他買了炸糕，他特別喜歡吃。&”
&“對，&”老人點點頭，聲音出慈，&“上回帶他趕集，吃了一次炸糕，他就記上了。&”
&“阿婆，&”杭絮話音一轉，&“我想向你問個問題。&”
老人搖搖頭道：&“我一個老婆子，能知道什麼。&”
的聲音認真起來：&“阿婆，王大爺之所以那麼討厭大夫，不想他們把小寶帶走，是有原因的，對嗎？&”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對上杭絮清澈堅定的杏眼。
&“王大爺是個好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有那麼大的敵意，我想，是不是你們經歷過相似的事呢？&”
對方點點頭，眼里漫起淚水，溢出深重的懷念和悲傷：&“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揚州城從未下過那麼大的雨，也從沒有過那麼大的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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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年意氣
&“那時候, 我和老頭子剛親沒幾年，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大寶, 日子雖然窮苦, 但老頭子每天下地耕田, 我在家幫人補服，食無憂, 也算幸福。
揚州年年都有水災, 但那一年真是大極了，村子被淹到了頂, 也沒有仇太守這樣的好來安置我們, 只有一個駐守揚州的大王，給每人分了一點糧食，大家將就著在高坡上支了帳子。
糧食很快就吃完了，大人一肚子不要，大寶才四歲，整天得哭，手腕瘦得全是骨頭，老頭子那麼倔的一個人, 跪在地上求人施舍幾粒稻谷, 拿回來讓我煮粥喂給大寶吃。
可大寶還是病了, 上發燙，一直消不下去, 這時候大王帶著大夫來了，大夫說大寶是得了瘟疫，需要治病，然后把發燒的人都帶走了。
我不舍得大寶走, 他才四歲，地喊我娘，說怕，我捶老頭子，讓他放手，不要把大寶送走。可他說，不送走大寶的病就好不了，瘟疫是要命的東西。我最后還是松手了，我舍不得看大寶哭，轉過子不敢看他，老頭子抱著我，說沒事，等大寶病好了，就回來了。&”
&“我后悔啊，我不該轉。我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看見大寶，我死也要一直看著他，多看幾眼，把我的孩子記在心里。&”
老人的聲音忽地沙啞起來，看向杭絮，一滴淚水滾落，聲音抖，愧疚和痛苦似乎化為實質，讓杭絮的心也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