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怎麼了？&”小心翼翼問道。
&“大寶走后，半個月都沒消息，我們和其他人去找大夫，但大夫不讓見，說大家的病快好了，要避人。我和老頭子繼續等，可等了快一個月，還是沒見大寶，我們知道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可醫館已經被士兵圍起來，他們都拿著長矛，我們怎麼也進不去。
后來，李太守來了，他是個好太守，聽說我們的事后，帶人把醫館拿了下來，老頭子跟著一起去了，我滿心等著大寶回來，可最后只有他一個人。
回來后，他臉好差，像病了一場。他告訴我大寶走了，我不信，要自己去看，他把我關在屋子里，不讓我去，我就去。&”
老人終于崩潰，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著：&“我的大寶，我的乖寶，會幫我端水擇菜，喊我娘，沖我撒，現在躺在那里，不睜眼睛，那麼瘦，連服也沒穿，肋骨一條一條，兩條全是爛，手指頭也爛了，臉發烏，肚子只剩一層皮。
我抱著他，哭得不過氣。好像能聽見他沖我喊&‘娘，我好痛，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為什麼&…&…&’
李太守告訴我，大寶沒得瘟疫，大家都沒得，那個大夫騙了我們，用這些人來試毒藥，一天一碗藥，每天只喝清粥，死了的拖去扔進水里，活下來的繼續試，大寶撐了最久，前幾天才沒氣。
那個大夫慈眉善目，心腸卻這麼惡毒，我好恨好恨，他在市場被🪓頭的時候，大家都去了，他一直哭，一直在求饒，我還覺得不夠，🪓頭一眨眼的事，能有大寶痛嗎？
我回去病了三天，老頭子照顧了我三天，之后再也沒有提起過大寶，我們都沒忘，只是不敢再想起來了。&”
老人抬起頭，淚水已經布滿臉上的每一道皺紋：&“小寶是老頭子趕集的時候撿來的，他跟大寶太像了，圓頭圓腦，喜歡纏著我，幫我擇菜，喜歡吃糕點，他一定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禮。&”
巍巍地抬起手，握住杭絮的。說著這麼悲傷的往事，那雙皺的手卻是溫暖無比：&“小姑娘，你幫我給太守和孫大夫道個歉好不好，我知道太守是個好，孫大夫是個好大夫，老頭子那樣真的是怕了，他比誰都看重小寶，生怕他出什麼意外，但我知道，他真的傷了太守和大夫的心，我送腐不敢看他，我心里好愧疚&…&…&”
杭絮反握住老人的手，輕輕嘆一口氣：&“大娘，你放心，太守不怪你們，大爺的苦衷，我會告訴他的。&”
抬起手去老人臉上的淚水，&“事都過去了。&”
極安人，此刻暗惱自己詞窮，只能反反復復地說著：&“別哭了，小寶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許久，老人止住了悲意，挲著杭絮的手背，溫和的眼睛只剩一點揮之不去的悲傷：&“謝謝你，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幾十年，這是我第一次講出來，心里好多了。&”
挎好籃子，又道：&“小姑娘，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幫忙。&”
杭絮連忙道：&“您說，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幫。&”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老頭子最喜歡我做的腐和辣醬，你能幫我帶幾罐去給他們嗎？&”
&“自然可以。&”
*
杭絮走出老人的院子，看了看自己提著的數個陶罐&—&—里面有兩個是屬于自己的，老人還想多給幾罐，被給拒絕了。拎了拎，沉甸甸的重量，有濃郁的咸香冒出來。
順著小路沒有走多久，前方出現一個人影，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想要加快速度上前，只是礙于手上的東西，只能慢慢走著，用力地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容琤顯然也看見了，向這邊走來。
&“你怎麼來了？&”
&“你出去了很久，我有些不放心。&”
他接過杭絮手里的陶罐，驚訝于它們的重量：&“這是什麼？&”
杭絮笑著回道：&“是那位大娘給醫館里的大爺和孫子做的咸菜和辣醬，托我帶過去。&”
&“里面還有兩罐是我的呢，回去嘗一嘗。&”
容琤低頭嗅了嗅，沉道：&“聞起來不錯，應當不會很辣。&”
杭絮側過頭，無聲地笑起來。
*
半個時辰后，眾人重新坐上牛車，又走了一個時辰，才終于來到目的地。
仇子錫指了指坡上一座極高的瞭塔，對岑玉堂道：&“此塔高五丈，加之山坡的高度，高出平地幾十丈，視線絕佳，揚水與揚州城一眼盡，何漲水一覽無余，岑郎中可上去視察水況。&”
岑玉堂仰頭著瞭塔，神滿意：&“此確實十分適合觀察水況。&”
上塔的樓梯狹窄，幾人排著隊上去，踏上塔頂的那一刻，白面的郎中氣吁吁，看著氣定神閑的另外幾人，尤其是仿佛只散了個步的王妃，深深懷疑起自己的力來。
杭絮走到欄桿邊，右手下意識搭在欄桿上，到了一手的灰塵和木屑，低頭，輕輕一，橫桿上就出現了一個指印。
轉頭向仇子錫：&“這座塔有些年頭了吧。&”
對方點點頭：&“對，據周邊的村民說，有幾十年的歷史，我加固了一下地基，便拿來用了。&”
杭絮轉向塔下，向角度正好的江面，心中便約猜到這座瞭塔是誰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