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辛再如何虛弱,也畢竟是一個男人,長超出杭絮許多, 被這樣攬著,顯得杭絮分外吃力。
轉了個,肩上人瘦長的四肢也跟著晃了晃,&“你們在這里守著,我帶他下山。&”
一個暗衛不由得上前幾步,自請道:&“王妃,我騎尚可,不如讓我帶宋辛大夫下山醫治。&”
杭絮搖了搖頭;&“不必,你呆在這里。&”
剛才他們跟隨自己縱馬出城時,就知道這些人的騎不如自己,剛才點出壬四和另兩人,算是其中騎最好的幾個,但也只能勉強追得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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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辛傷重,自然不能像對待犯人一樣橫躺在馬上。
杭絮讓宋辛反坐在馬前,隨手撕了一布條把自己和對方的綁在一起,讓昏迷中的人不至于東倒西歪翻下馬,接著一夾馬腹,拉韁繩出發。
穿過山后,馬蹄下的路就從修整平坦的石子路變石崎嶇的山路,杭絮的速度卻并未慢下多。巧妙地控制著下馬匹的方向,讓它每一次下蹄都能落在最合適的地點,沒多久就下到了半山腰。
樹木茂盛,馬匹又太高,不時有沾滿雨水的枝干打在的發頂,杭絮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前方的路上,沒有力顧及理,只能勉強彎下腰,避開這些枝條。
這時,前方出現一藤蔓,它從樹頂垂落,一直到地上,避無可避,杭絮只好將整個子都歪到一邊,連帶空出一只手,護住宋辛,把他也帶到一邊。
&“唔&…&…這是哪里?&”
或許是山路的顛簸,又或許是剛才的作幅度過大,宋辛醒了過來,腦袋小幅度地在杭絮肩上了。
&“我們在下山的路上,帶你去醫館。&”
&“我剛才是暈過去了嗎,我到底傷得有多重&…&…&”
宋辛緩慢地挪著自己的右手,就要上背上的傷口。
杭絮兩只手都抓著韁繩,沒辦法阻止他的作,只能著嗓子喊道:&“你不要,坐好!&”
但說話間,他已經到那個深刻的。
宋辛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而后輕聲笑起來,他實在太過虛弱,連笑聲都像氣音。
&“看來確實很重,怪不得我這麼困,眼睛都要睜不開。&”
&“小將軍,我大概快死了&…&…&”
&“我早該死了,多活了好幾年&…&…&”
宋辛的聲音并沒有什麼憾或懊悔,他總是這樣,不把他人的命放在眼里,也不把自己命放在眼里。
杭絮控住韁繩,馬匹放空前蹄,驟然停住奔勢。
宋辛上半猛地前傾,被扣住腦袋,狠狠摜回來。
咬著牙關,&“你在說什麼屁話!&”
撕開宋辛的前襟,出他蒼白膛上的一道刀傷。
那刀傷橫貫半個膛,末尾止在鎖骨下端,宋辛平日穿還算端正,因此從未出過這道傷口。
杭絮右手握拳抵住那道傷口,疤痕駭人,&“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沒有資格說死。&”
一道驚雷閃過,在昏暗的林下照亮發紅的杏眼。
&“我能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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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杭絮那時年齡還小,杭文曜不讓上戰場,于是只能負責收尾工作,清理尸💀、搜索傷者、給沒死的敵人補一刀,這點繁瑣的活,也做得很認真。
又一場發生在科爾沁草原的戰役結束,杭絮清理尸💀的時候,在尸堆里找到一個還沒斷氣的年。
這年了重傷,膛翻卷,氣息微弱,沒死也和死了沒兩樣,還是杭絮聽覺靈敏,聽到了呼吸聲才把他翻出來。
那時候的宋辛沒什麼膽子,為了一口糧食才伍,第一場戰役就當了逃兵,沖刺到一半嚇得停下來,但還是被眼尖的草原人發現,一刀砍中膛。
杭絮把半死的年帶到軍醫那里,軍醫看了兩眼,搖搖頭說沒救了。
這種重傷本來就難治,行軍途中也沒帶多藥,全給這剛伍的小子用上也不夠。
軍隊深科爾沁草原,最近的城池也遠在百里外,想去那里找藥材也是天方夜譚。
但杭絮沒有放棄,向爹爹借了一匹好馬,即刻出發,還沒有馬高的人拉著韁繩,在草原上奔馳了一天一夜,累得馬都吐白沫,終于在城里找到了藥材。
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換匹馬又趕了回去。
一把藥材放到軍醫手上,就昏了過去,睡了三天才醒。
一醒來,就看到這個口纏滿白布的年給自己遞來一碗水,笑嘻嘻地自己恩人。
宋辛的傷養了兩個月,這兩個月,他待在軍醫的帳子里,耳濡目染學了不東西,軍醫看他有天賦,就把他收作徒弟。
他從此也了軍醫,再也沒上過戰場,日搗鼓些毒藥,還喜歡跟在杭絮后面,小將軍,杭絮忙得沒時間理他,也不生氣。
那些同僚都嫌宋辛太諂,他從不解釋,只是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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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小將軍的話,我不死。&”
亮后,雷聲姍姍來遲,宋辛仰起臉,蒼白的臉在昏暗中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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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南,城門外。
數座棚子扎在城墻下,傾盆大雨落在棚頂,發出不絕于耳的&“啪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