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市雖小,渡口卻頗為繁忙,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往來不停,讓人目不暇接。
京城畢竟是皇都,無數人趨之若鶩,不必專門尋找船只,便有許多人在碼頭招攬生意。
他們選了一座最大的船,毫不猶豫買了最貴的位置,不一會兒,便有船工來幫忙搬行李。
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扛著行李,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笑嘻嘻的跟這次的大主顧談。
能住最上面的房間,各個都是有錢人,現在多套些近乎,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多得些賞錢。
&“老爺夫人是哪兒的人啊?&”
&“從蘇州來的。&”容琤的聲音刻意低了幾分。
&“呦,那還遠,這回去京城是想游覽一番?&”
&“哪里有游覽的心思。&”杭絮搖搖頭,臉上的面紗也飄起來。
&“我與夫君京,是為給父母求醫。&”
在短短的一番談中,船工漸漸知曉了兩人的份。
蘇州人氏,家有薄財,一月前父母突發重病,四求醫無法,聽說京城名醫聚集,因此上京求醫,這回忍痛買了最貴的位置,也是為了讓父母住得舒服些。
邊這個病怏怏的男人是親弟,這回帶上京,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救治的法子。
船工一聽兩人沒多錢,熱絡的神立刻淡上幾分,他回頭掃了眼兩人,小聲嘀咕道:&“果然,看著就不像有錢人。&”
男主人量高大,長相卻不敢恭維,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延到下,聲音低沉得很,讓人不敢接近。
主人的材小,聲音也好聽,只是雖然帶著面紗,但仍能從出的黃黑皮,看出這人長相不佳。
真是的,兩人長得還沒有旁邊的小廝侍好看。
不知不覺,幾人已上到船的最頂層,來到屋子外,船工把兩枚鑰匙遞給容琤,&“這兩間就是你們的屋子了,老爺收好,有事我行。&”
說罷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報,一溜煙走了。
&“終于到了,那個人的話好多啊!&”
云兒抱怨道,在外面一言不發,就是怕說錯話,現在終于可以出聲。
&“確實多的。&”
杭絮坐在椅子上,把面紗扯下來,出一張用姜黃染黃的臉。
&“不過聽說我們沒多錢后,估計不會再來找了。&”
容琤接道:&“看來我們的故事,編得還不錯。&”
他臉上猙獰的疤痕隨說話蠕起來,但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那只是極為真的妝容罷了。
對外的這一套說辭,是兩人討論幾天后得出的。
家有薄財:能買得起一些貴重東西,又不會讓人太過覬覦;
父母重病:是上京的理由,也能給陳舟和努爾的份一個合理解釋;
病怏怏的親弟:本來宋辛也是重病的對象,但他堅決不肯一直躺在擔架上,只好改先天不足才臉蒼白。
兩人臉上的妝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們的長相實在出眾,若不加掩飾,走到哪里都會有人注意,更別談藏蹤跡。
&“主子,這兩人放到哪里?&”
壬四指指躺在擔架上,被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兩人問道。
這兩人就是他們口中生了重病、不能見的&“父母&”
杭絮揮揮手,&“問宋辛,方便他下藥。&”
病怏怏的男人宋辛扶著背,慢悠悠地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放到隔壁吧,那間屋子你們也不住,就讓給我好了。&”
壬四應聲,扶著宋辛,帶著剩下三個兄弟,把兩人轉移到了隔壁。
*
杭絮剛想喝口茶休息一會兒,船便忽地猛烈晃起來,茶杯的水濺出一半,若不是桌椅都經過固定,也要倒下來,到角落。
云兒站得歪歪扭扭,還是杭絮扯住的袖子,才沒有倒下。
晃平息后,扶著桌子,驚魂未定:&“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聲嘹亮的號角。
杭絮福至心靈:&“船開了。&”
來到甲板上,朝碼頭的方向看去。
原本著碼頭的大船已經啟,在緩慢遠離著岸口,而那聲音,就是出發的號角。
云兒聞言,也跑到甲板,跟杭絮在一起朝外面看,船頭破開水流,浪花拍在兩邊的船舷,發出規律的響聲,留下一點泛黃的泡沫。
抬手指向遠方,聲音在風與浪的雜中有些模糊,&“小姐,我們現在要去哪呀!&”
&“這條船要北上航行半個月,途經滕州、寧州、淵州,而后轉道海,掠過州,再經過冀州,在幽州結束行程,那里離京城,只有兩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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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趕路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馬車還慢些,可勝在日夜不停,晚上眾人睡,仍能趕路,遇上順風又快許多,因此不過三日,就已經趕了四百里的路,來到了滕州。
一直趕路不停的船只在滕州的碼頭靠了岸,聽說是要在此買些補給,修整半日。
旅客們紛紛下船,抓時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多看兩眼。
杭絮扶著容琤,也搖搖晃晃踏上了陸地。這三天里,被晃得昏昏沉沉,連夢中都像在水上漂浮,如今站在不會晃的碼頭上,竟有些不適應。
反觀一旁的容琤,依舊面如常,似乎沒有毫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