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但容琤是皇室中人, 自然不同尋常,皇子長到六歲, 便要取好名和字, 記錄在冊。

因此杭絮仰著腦袋看容琤,想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我的字, 有些忌。&”許久, 他才道。

忌?

&“這是什麼說法?&”

容琤抿了一盞酒,緩緩道:&“我六歲那年有了有了字,次年,皇兄便開始了清君側。&”

&“玧王聯合東南九州的太守,一同造反,玧王人多勢眾,兵強時曾奪得大半中原,皇兄與他糾纏近兩年, 才將其俘獲&”

&“玧王及其妻子手下, 皆被斬🔪, 自此,皇兄不許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姓。&”

&“所以, &”杭絮被酒熏得有些暈眩,卻也一下抓住了重點,&“你的字,跟他的名字撞上了?&”

對方頷首, &“自那后,便再無人敢喚我的字。&”

恍然大悟,怪不得,皇帝對容琤看著親近,可從來只他&“瑄王&”或&“十弟&”,從來沒有喊過字。

&“那&…&…你悄悄告訴我。&”

杭絮撐著桌子,上半前傾,幾乎要靠在容琤上,杏眼似乎也被酒熏出水汽來,漉漉地泛著,里頭滿是好奇。

男人只沉默一會兒,便開了口,&“珟塵。&”

&“我的字是珟塵。&”

他已有許多年沒用過自己的字,只有在太廟祭拜的時候,從宗譜上偶爾瞥一眼,才會短暫憶起,原來自己是有字的。

眨眨眼睛,倏地笑起來:&“這字是太后給你取的。&”

很篤定的語氣。

&“對。&”容琤也淡淡回道,沒什麼驚訝。

珟為朽玉,珟塵即是玉朽為塵。

不說忌諱,是這兩字的本意就不太吉利。

可容琤出生在皇家,如此一想,便不得不嘆太后取這字的深意了。

玉難得,太過刺目反倒危及命,不若做一塊朽玉,好歹能夠安度一生。

&“珟塵、珟塵,&”杭絮重復幾遍,點點頭,&“好像比容琤好聽些。&”

&“珟塵、珟塵、珟塵&…&…&”又喋喋不休地起來,可沒多久,聲音便戛然而止。

愣愣地向下看,容琤的手正輕捂著自己的,掌心滾燙,不似往常的微涼。

對方沒有看,反倒低頭看著酒盞,那里映著一彎月。

&“阿絮莫要了,畢竟是忌諱,被人聽去就不好。&”

他的話音剛落,掌心便傳來一點異樣的熱,,他收回手,掌心有一點漉漉的水跡。

杭絮也恰好收回舌尖,笑瞇瞇地著他,&“好呀,那我不在外人前了。&”

容琤點點頭,心中卻傳出失落。

下一刻,耳邊就傳來一點熱的氣息。

&“我悄悄地,好不好?&”

&“珟塵珟塵珟塵&…&…&”

著對方的耳廓,保證這話只有對方能聽見,又開始一遍遍著,每一遍,都覺得這名字好聽一分。

而且,杭絮想,這是屬于一個人的名字。

過了很久,久到得口干舌燥,耳邊才傳來一個低低的應答:&“好。&”

&“珟塵。&”

&“&…&…嗯?&”

&“你怎麼也醉了?&”

對方的耳朵,&“這里,都紅了。&”

-

幸好云兒釀的酒確實不烈,杭絮第二日醒來時,昨夜的記憶倒一點沒忘。

以至于看見容琤時,&“珟塵&”兩字便忍不住要口而出。

不過還記得忌諱,把沖了下去,只在夜晚躺在床上時,湊在容琤耳邊多說幾次,滿意地看著對方的耳朵一點點變紅。

然后被封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

時間一日日流逝,杭絮的生活平靜得有些詭異。

然而知道,這種平靜只在表面維持,其下則翻涌著暗流,只待契機一來,便要沖破制,將一切擊碎。

九月十四。

當衛陵急匆匆地沖進后院,眼神滿是慌時,就知道,契機來了。

&“王爺、王妃,&”他氣吁吁,&“大理寺來人了,說去薊州的人已經拿到信件,送往大理寺,陛下已經在路上了!&”

杭絮與容琤幾乎同時起越過衛陵,不忘拍拍他的肩膀,&“愣著做什麼,備車。&”

&“噢噢!&”衛陵一拍腦袋,趕去馬廄了。

-

杭絮用最快的速度換了服,同容琤走到王府門口的時候,衛陵還沒到。

有些焦躁地踱著步,幾乎想去牽匹馬,飛奔到大理寺,早些去看看那封信,可大理寺畢竟有皇帝在,總要講點禮儀。

&“王妃、王妃&—&—&”

抬頭,下一刻才意識到這聲音不屬于衛陵,而來自遠

一個人影歪歪扭扭地騎著馬,正向這邊跑來。

他越來越近,杭絮也看清了對方的面容,是杜津遠,他怎麼來了?

容琤也低低出聲:&“他是兵部侍郎的兒子?&”

頷首:&“是他。&”

說話間,杜津遠已到了兩人跟前,扶著馬鞍翻下馬。

他的胡子似乎剃過一次,干凈不,但又長出了幾個青茬,臉依舊不太好:&“我按那借據找到了博樂坊,那仲武果然在里頭賭過許多次。&”

&“可問起管借債的人,他們說中秋的時候回鄉過節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仲武什麼時候還的債,帶過什麼人來,他們一概不知道。&”

說話間,他的神又焦躁起來。

杭絮蹙起眉:&“是回鄉,又不是死了,能找得到放債的人嗎?&”

&“怎麼找,京城周邊那麼鄉,誰知道他的家人住在哪里!&”

&“怎麼不能找?&”杭絮也焦躁起來,衛陵的馬車馬上就到,已經聽見轂在石板上滾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