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再有半個時辰,就到封云城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
風雪遮天,一天到頭外面都是昏暗的,靠天分辨時辰已經不管用了。
&“快酉時了。&”
容琤于是道:&“傳令下去,到達封云城后,全隊休整一夜再出發。&”
&“得令!&”
衛陵應一聲,便下了馬車,去通知各隊。
車安靜得有些奇怪,容琤側頭瞧了一眼杭絮,對方垂著眼,似乎陷了沉思。
&“阿絮在想什麼?&”
他問道。
&“封云城&…&…&”杭絮念出這三個字。
&“這地方,好像就是行宮的所在。&”
容琤反應過來,&“當年皇兄安置妻子的行宮,確實地封云城郊。&”
&“阿絮想去看看?&”
&“既然都到了這地方,豈有不去看的道理。&”
-
半個時辰后,車隊到達封云城外。
杭絮這時也將全收拾好,下了馬車。
所謂的收拾好,其實就是多添了幾件裳,又加了件厚厚的斗篷,不讓人站在那里,就要被風吹跑。
縱然自覺已添得夠多,但遠離車隊的遮擋,直面原野風雪時,依舊被吹得向后踉蹌幾步,幸好手疾眼快,抓住了容琤的袖子。
容琤生得高大,倒是穩固得很,他不放心杭絮,干脆把兩人的斗篷系在一起,打了個穩固的結。
他們沒有進城,辨清行宮的方位,往那個方向走去。
離開道后,道路變得坎坷,雪也漸漸深起來,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了約有半個時辰,終于看見了目的地。
行宮在封云城西郊的一座矮山上,兩人站在山腳,仰頭看去,那座華麗的殿宇若若現。
這里的山道原本應是非常平整的,鋪著雪白的大理石,但經年無人,雜草從石蔓延生長,大雪一蓋,了個凄涼落魄的模樣。
杭絮瞧了眼宮殿,卻并沒有上去,而是拉著容琤走開。
這麼多年,行宮的人肯定都走了,上去也找不到什麼線索,倒不如去山腳下的村落問問。
兩人繞著山腳走了半圈,看見了一個小村落。
敲開村頭一戶人家的門,一個老人家出現在門,見兩人渾落雪的模樣,趕將人迎進來。
&“哎,這麼大的雪,怎麼還在外面待著?&”
老人家是個熱心腸,從火爐上的陶罐里倒出兩碗熱茶,遞給兩人。
杭絮接過,謝了一聲。
&“我們是途徑這里的旅人,聽說封云城有座天子的行宮,就想過來開開眼。&”
&“確實有座行宮,就在外頭那座山上。&”
&“原來是那里。&”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可山上雜草叢生,怎麼也不像是天子的住所啊?&”
&“這你就不懂了,&”老人搖搖頭,&“十年前,這里發生過一件大事,從那之后,山上的行宮就被廢棄了。&”
&“什麼大事?&”
老人捋捋花白的胡須,&“十年前,南方好像在打一場什麼仗,反正得很,皇帝老爺就把自己的老婆兒子一腦送到薊州來,畢竟這里還算安生。&”
&“那陣仗一個大,軍隊呼啦啦排了好遠,我們打獵都別想靠近那座山頭,連皇帝老婆的面都沒見著。&”
&“后來呢?&”
&“后來啊,薊州也了起來,軍隊打來打去,不過好歹沒打上封云。&”
&“好像是他們來了三個月的時候,一天夜里,山上忽然起來,頂上冒著火,還有劈里啪啦的打斗聲。&”
&“我悄悄跑到山腳去看了一眼,那些人一個個人高馬大,殺得那一個利索。&”
&“他們搶了好多金銀珠寶,碎銀子滿地都是,我還撿了一塊呢。&”
&“那以后,他們還來搶過嗎?&”
&“沒有。&”老人搖搖頭,&“那天后,府就出了通報,說那些人逃亡北上,要是回來,我怎麼會不知道。&”
&“聽人說,那些歹徒是北疆一個什麼、什麼克族的,所有人都是土匪強盜,還真稀奇。&”
&“對了,除了金銀珠寶,他們還搶人孩子呢,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們把那人綁在馬上,孩子抱在手上,那孩子還一直在哭,聲音都啞了。&”
&“哎,一下又說了這麼多。&”
老人敲敲腦袋,&“人老了,就管不住。&”
&“總之,那些人放了場大火,把行宮燒了灰,從那以后,山上的人就全搬走了。&”
&“十年來,沒人回來,也沒人修繕。&”
杭絮端著陶碗,碗中水已見底,但碗壁仍被爐火烤得溫熱。
眼神閃了閃,又問道:&“大爺,聽人說,有個皇子在這場火中跟人走散,流落在山下的村莊中,皇帝還派人來找過,不知你聽過這個消息沒有?&”
&“確實有人來找過。&”
老人回憶道:&“一大波人,板著張臉,一家一戶地問,應該就是找那天被搶走的孩子。&”
&“不過山下攏共就這麼幾個村子,他們找了三個月,還是沒找到人,就沒了消息。&”
老人攪了攪陶罐,&“要不要再來碗滾水,這鬼天氣,我活了五十年,還是第一次見著這麼大的雪。&”
&“不用了。&”
杭絮將陶碗放下,微微躬,&“多謝收留,我們也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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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從溫暖的室轉到室外,杭絮不由得打了個寒。
北方的屋子有個特點,墻壁和屋頂做得極厚,冬天一來,把窗戶封嚴實,屋不用燒多碳就能暖起來。
天更暗了些,若方才是昏暗,現在便是黑暗,然而這黑暗卻并不平靜,雪花呼嘯著從九重天上翻卷而下,比之方才還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