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絮的隊伍很快越過克諾依眾人,快馬朝前進發,夜晚停下來的時候,特木爾拿著地圖到杭絮邊,計算離額爾古納河還有多遠。
他手指劃來劃去,算了一會兒,指向一個點,&“我們今天走了大概一百二十里,離河岸還有&…&…兩百六十里的距離。&”
&“不對。&”杭絮搖頭,點向比特木爾所指更西的一個位置,&“應該在這里,今天應該沒走到一百二十里。&”
&“你怎麼知道?&”特木爾反問,他在草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估里數這種事,還能沒一個中原人練?
杭絮看他一眼,&“看到那里沒?&”
&“什麼?&”特木爾左右看看,才發現杭絮右手抬了起來,指向遠的一道山脈。
&“最高的那座雪山,作阿爾泰,在地圖上也畫了出來。&”
從懷里掏出匕首,在地上畫了兩道叉的線,一道指向正東,一道指向阿爾泰山。
&“人的覺會錯,但山的位置,再過幾百年也不會變化。&”
據我們和山的相對角度,就能得到一個比較確的位置,算出路程也不是難事。&”
&“所以你昨天拿著地圖看星星,也是在算這個?&”
&“對啊。&”杭絮把指尖向西移了一點,&“我們昨天在這里。&”
講罷,找了塊布,把匕首干凈,收回懷里,抬頭看見特木爾一副呆愣的模樣,好心問了句,&“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不、沒有,你讓我想想&…&…&”
特木爾恍惚著轉了個位置,蹲在杭絮隨手在泥地上畫的線條旁邊,不是抬頭看看遠的雪山。
&“絮姐姐,你好厲害,什麼知道。&”
后的容攸開口,聲音里滿是敬佩。
杭絮回頭看過去,容攸在自己后彎腰,也在著地上的圖畫。
早就聽見了對方的呼吸,但見孩沒出聲,以為不愿和陌生人談,便沒招呼。
此刻見特木爾看得神,大約無暇顧及這里,于是挪出位置,把篝火旁最溫暖的位置讓給對方。
斂著擺坐下,把頭放在膝上,被編數的細辮散在肩上。的打扮介于中原人和草原人之間,發型仍維持著在中原時的模樣,但裝飾品和一些細節意向草原人的習慣靠攏,服則早就換了草原人的寬袖長袍,若是還穿著以往的綢裳,怕是連一天的馬上趕路也撐不過。
容攸低著頭,細白的手指隔空描摹地上的線條,順著那筆直的線向前,抬頭看向遠的高峰。
&“絮姐姐,你是怎麼判斷我們和那座山的方向的呀,我怎麼都看不出來。&”
&“看多了就會了。&”
杭絮想了一會兒,憋出了這句話。
沒說謊,這項能力并不靠天賦,純粹就是一點技巧和經驗,也是在小時候,跟著父親邊的一個士兵學的,他是軍中最厲害的探子,靈巧得像貓,走路呼吸都沒有一點聲響,但最厲害的還是他辨路的本領。
想起那個削瘦靈巧的男人,又補上一句,&“我看得不算準,還有點誤差,以前我們軍中有個老兵,算這些比用尺子量還準,這些技巧,都是他教給我的。&”
&“我只能靠一座山來確定位置,他把草原上的每一座峰、每一條河、甚至每一個丘陵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互相映照,誤差不超過三里。&”
&“行軍的時候,帶上他,走到哪里都不怕缺水,更不怕迷路。&”
&“好厲害&…&…&”
容攸聽得了神,輕聲贊嘆,走在草原上,看見得只有茫茫的草浪,轉一個圈,連方向在哪都會迷失,更不用說自己的位置。
&“他這麼厲害,職應該很高吧,現在在北疆嗎,還是去了京城?&”
知道父皇是個賞罰分明的人,對這樣的人才,一定不會虧待。
&“他沒去京城,留在了北疆。&”
&“是在延風城嗎?&”
容攸問道,想,等回到科爾沁,或許可以央絮姐姐帶去見一見。
&“差不多吧。&”杭絮抬起頭,目渙散,向著夜空,又像著遠那座阿爾斯山,上面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將尖頂染雪白。
&“他被埋在延風城外,離科爾沁近的,你想見他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再靈巧如貓的人,也總有被發現的一天,杭絮循跡找到久久未歸之人時,他已經變草原上的半尸💀&—&—剩下半只剩骨架,靠近的時候,一堆烏紛然散開。
把男人就地埋在了一草甸的最高點,上的匕首在地上充作墓碑。再沒上過那個草甸,匕首或許已經腐朽灰,但經過時常要上幾眼,因為這墓,總覺得這個草甸比周圍其他的要特別些,可盯著它看了許久,也沒找出半個特別之。
邊的人久久沒有出聲,側頭看去,正巧和容攸對視,對方一直著自己,眼中有愧疚和傷心。
&“對、對不起,絮姐姐&…&…&”又結起來。
&“沒事。&”杭絮連忙安這個愧疚的。
忽地意識到,對來說每日都在發生的常事,在容攸看來卻是令人難以接的死別。
&“生死是人之常事,不必太過傷。&”
&“況且他為國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可容攸的心還是低落,杭絮只好從別的角度想些安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