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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喏喏應聲, 翻出火折子點燃油燈。
接過油燈,放在床頭, 人的臉被照亮,安靜而毫無,像一尊瓷制的人偶。
杭絮出兩指人頸間的脈搏,意料之中地停歇, 卻帶著一被褥間的余溫,給人尚存生機的錯覺。
站起來,&“去外面看看,陸太醫來了沒。&”
婢點頭,才跑了幾步,簾子就被掀開,老人急匆匆走了進來,&“可是夫人出事了?&”
退開,把床頭的位置讓給陸太醫,&“應該是服了附子,已經沒了脈搏和呼吸。&”
&“不知&…&…還能不能救回來?&”
聞言,陸太醫差點摔倒,幸好旁的徒弟把他扶住。
他被攙到床前,索著握住麗夫人的手腕,探了半晌脈搏,又去看眼珠和舌頭,最后發出一聲長嘆。
&“的確是附子。&”
&“毒發約兩個時辰,夫人氣息已&…&…斷絕。&”
&“所以救不回來了?&”
陸太醫搖頭,&“老臣醫再如何湛,也不過治病救傷,如何能逆轉。&”
他后退幾步,無力地坐下來,&“老臣原以為夫人已將事放下,為何、為何還是選擇自盡&…&…&”
老人的神帶著愧疚和疑,一副大打擊的模樣,杭絮向年道:&“把陸太醫扶出去休息一下。&”
年點頭,攙著師父出去了。
兩人離開,容琤進了帳篷。
只有一盞燈的帳篷略顯昏暗,他便又點了一盞燈,放在桌上,室變得亮堂起來。
隔著燈火,容琤問道:&“死了?&”
杭絮閉上眼,&“死了。&”
腳步聲靠近,容琤來到床邊,&“附子毒極強,服用者死前痛不生,看的神,卻沒有半點痛苦。&”
又睜開眼,去看麗夫人,看平靜的臉,微翹的角甚至帶著一笑意。
&“&…&…好像很開心。&”
死也很開心嗎,杭絮已經明白說過,這事并不怪,都是自己算計好的,充其量算被迷了。
想起來今天一整天麗夫人淡然的神,與昨日悲傷的表現大相徑庭,似乎明白了什麼,&“或許并沒有被我勸服,而是已經做好了決定,所以才那麼平靜。&”
做好了自盡的決定,因此不再悲傷和自責,角的那抹笑,大約是就要見到拉克申的期待。
杭絮看向容琤,眼神帶著疑,&“我不明白。&”
拉克申把麗夫人搶到草原,讓失去了一切,原本該恨的,拉克申死去,最開心的人應該就是,為什麼反倒要悲傷,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愿見面,甘愿求死?
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是失去重要籌碼的憾,還是目睹一個人失去生命的悲傷。
&“我也不清楚。&”容琤抱住杭絮,輕聲道:&“但的事,總是厘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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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花炸響,驚了兩人,杭絮在容琤肩頭蹭了蹭,退開,&“我們出去吧,讓人過來收尸。&”
走了幾步,回頭見床上被褥的一角折著,麗夫人的一只手出來,便退回去,將手塞進被褥。
那只手沒了溫,在外面又待了一會,帶上了寒氣,著如同石頭一般,拳頭的隙里出一角白的絹。
杭絮疑心自己看錯了,拿了油燈,仔細去看,的確有東西,似乎是一張帕子。
&“手上有東西。&”沖容琤道。
對方也走過來,和一同來看。
將僵的手指一掰開,里面的手帕便出來,它被一團,像是包裹著什麼東西。
杭絮拿出手帕,在床頭攤開,目是一枚玉蟬,極漂亮的,燈下水一般的碧。
玉蟬的頂端有孔,系著一段紅繩,繩有磨損。似乎曾被佩戴過許久。
&“這似乎是的項飾。&”杭絮記得,曾在麗夫人頸間見過一段紅繩。
至于那帕子,有著黑的痕跡,抻平整了,在燈下看,是幾行娟秀的小字。
&“妾死雖有憾,卻無半分不愿,玉蟬送與斂兒,尸與夫君合葬,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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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麗夫人尸的時候,陸太醫一直在旁邊看著,長吁短嘆。
仆人提著燈把整個帳篷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沒有發現別的,也沒有找到剩余的附子,應當是麗夫人怕毒不夠,把藥全吃了下去。
年擔心師父,在旁攙著老人,聽見這事,不由得道:&“附子又苦又辣,二兩吃下去,肚子里還要翻江倒海,這多難,為什麼要自盡啊。&”
陸太醫嘆了一聲,&“一心求死之人,活在世上便是最大的痛苦,區區附子之毒,又算得了什麼。&”
尸被抬到外面來,月下,人的皮更顯冰冷蒼白,是看著就能覺出寒氣。
婢過來稟報:&“王妃,已經給&…&…夫人穿上了服,是停靈幾日,還是?&”
杭絮眉心,&“不必停靈,讓人今晚就埋了吧。&”
&“埋在哪里?&”
&“埋在拉克申的旁邊。&”著袖中的那方帕子,仿佛能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墨字,&“這是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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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杭絮去看那被鏟開兩遍的墳地,除了泥土新一些,與昨日并無區別,埋了一個人或兩個人,都是土下的死罷了。
麗夫人的份雖不明不白,但下人或許是念著這人還算杭絮重視,在墳頭立了塊木板,算作墓碑,上面空空的,沒有半個字&—&—他們不知道麗夫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