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祝元應了一聲,聞著這一桌菜肴的香味,只覺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難起來,他連忙拿筷子,先往里添了幾大口,囫圇吞棗一般咽下,連吃了好幾口才緩解了的難。
溫梨笙看在眼里,直搖頭嘆氣,心說出生在賀家是真他娘倒霉,好歹也是賀家家主的兒子,竟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可見賀啟城的冷程度,與畜生相比還略勝一籌。
看著面前這個埋頭苦吃的年,好心的給倒上一杯熱酒,回想起前世的賀祝元去了哪里。
依稀是記得當初賀家與胡家幾乎是一起在沂關郡突然銷聲,好像是在某個夜晚莫名就消失了似的,溫梨笙當時也沒太注意這些事,所以沒有仔細打聽,如今一想應該就是當初謝瀟南的收網,將他們全部抓了起來。
但凡沾上了一點謀逆造反,那必然就是誅九族的,一點可商量的余地都沒有,所以賀啟城若真的落網,賀祝元是絕對活不了的,哪怕他只是個庶子。
前世賀家消失只有,賀祝元也沒了蹤跡,當時問了一沈嘉清,沈嘉清給的回答是:&“他外出尋親了,日后應該不會回來沂關郡。&”
不會再回沂關郡,言下之意就是日后再也不會見到賀祝元了。
也不過是被家族連累的可憐人罷了。
正想著,賀祝元卻突然哽咽起來,腮幫子還鼓鼓的,就捂著眼睛帶著微微的哭腔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次,做夢都希能夠出在別的人家中,哪怕只是一個尋常的農戶,或者是牧民,都比在這賀家要好上千百倍。&”
溫梨笙見一個七尺男兒這般哭泣,不免有些心酸,過了一會兒出聲寬道:&“投胎天注定嘛,這些事你又左右不了,所幸你現在也在慢慢長大,等羽翼滿,你大可以離賀家自立門戶,再不與他們牽連,對不對?&”
賀祝元抹了一把眼淚,把里的東西嚼著咽下去,最后低聲道:&“等不到那一日了。&”
&“什麼?&”溫梨笙沒聽清楚。
賀祝元也并沒有再重復,而是抬頭道:&“溫財神,你是個大好人,你和郡守大人都是好人。&”
溫梨笙笑了一下:&“別人可都說我爹是大貪的。&”
&“那是他們本就不知道。&”賀祝元咬牙道:&“郡守大人才不是貪,每年杜家都會在沂關邊城發放粥糧去救濟那些外地來的難民或是貧窮人家,然而實際上那些東西的花的銀子,全是郡守大人給的。&”
溫梨笙一下沒忍住,出了震驚的表:&“啊?&”
這事本就是不知道的,也從未聽說過。
杜家即是杜瑤的父母,這個門派每年都在沂關郡周遭布施行善,所以獲得了極高的贊譽和尊崇,甚至很多人都說要將溫郡守給推翻,讓杜家家主坐上郡守之位。
如此才德才相配。
前世溫梨笙聽到這些流言蜚語的時候是很生氣的,甚至對這個總在城中做好事的杜家也有些排斥。
卻從沒想過這些會是他爹做的。
溫梨笙第一反應就是不大相信:&“從未聽我爹說過這種事,會不會是你搞錯了?且杜家與我們溫家關系極為淺淡,逢年過節也不會送禮來往的那種。&”
賀祝元卻說:&“我不可能搞錯,去年有段時間我手頭拮據,正好見杜家再找人,他們布施缺人手,一個時辰二十文錢,我便立即去了,從布施到結束用了半個時辰,才賺了十文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當日把粥桶等東西收拾好之后,我正打算出去就偶然撞見郡守大人與杜家家主的對話。&”
&“杜家人問溫大人何時才能停止此事,溫大人說再等段時日。由于每年溫大人都要花費一大筆銀來救濟城中的貧災之人,卻要頂著杜家的名義,哪怕他自己被萬人唾罵誤會也無所謂,杜家便規勸溫大人不若以自己的名義布施算了,但被溫大人否決。&”
&“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溫大人就是要杜家來頂替這個名施善,于是沂關郡人人不知溫大人實際上并非貪,反而是一心救濟百姓的好。&”賀祝元低低說道:&“當時得知這件事之后,我很想立馬去昭告沂關郡的所有人,但后來一想,既然溫大人都選擇瞞的事,那想必也是不能說的,所以一直將此事藏在心中。&”
溫梨笙眼睛直愣愣的,面上都沒什麼表了。
記不得是幾歲開始,好像是記事之后吧,溫梨笙總是在周圍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說爹是貪,是靠著在奚京攀得關系才得來了這個差,說他罔顧律法,助紂為,枉為沂關郡之郡守。
溫梨笙總是不愿意相信的,覺得爹這樣的人,就不可能是他們口中所說的昏,他整日忙于署,這些年來凡是周遭有水災旱災的,他總是盡心盡力的理。
但是相信是一碼事,是不是真的又是另一碼事。
溫梨笙想起自打小時候,只要上街出門,他爹就會特地叮囑打扮得華麗些,穿金戴銀的,簡直就想個行走的金元寶似的,整個沂關郡就找不出第二個像這麼張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