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摔在地上,砸得碎。
太皇太妃重重一拍桌案,冷冷看著封朔:&“你好大的膽子,哀家的人,你也敢?
澆在上的茶水是滾燙的,可封朔一顆心已經冷了下來。
對上太皇太妃冰冷的視線,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母妃并沒有恢復神智,只是知曉了大宮芳晴的事,這才把自己過來罷了。
太皇太妃坐在榻上,臉上余怒未消,幾個原本跪在榻下方給捶按肩的的婢子戰戰兢兢跪了一地。
&“娘娘&…&…&”宋嬤嬤被扔茶盞的作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后便又了眼眶。這對母子明明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怎就弄得跟仇敵一樣?
封朔看了一眼跪在太皇太妃跟前的芳晴,再平靜不過的一個眼神,卻嚇得芳晴渾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沒有回答太皇太妃的話,像個沒事人一般上前,把自己端了一路的糖蒸酪遞過去,&“母妃,兒臣帶了您最喜歡的甜食。&”
太皇太妃嫌惡一拂袖,將那碗綴著紅豆、碎杏仁和葡萄干的糖蒸酪也打翻在地。
玉碗落地的聲音清脆。
整間屋子陷了死寂,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芳晴臉慘白如紙,跪在地止不住地發抖,沒想告狀,前天夜里被打了板子,昨天下不得床沒能來伺候太皇太妃,但今日一來,就太皇太妃發現了端倪。
說出實,不是想讓太皇太妃教訓封朔,只是不甘心,想讓封朔看到太皇太妃對自己的重視,讓他知道自己并非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但沒料到太皇太妃會這樣對封朔。
宋嬤嬤生怕封朔跟太皇太妃母子離心,趕道:&“王爺,您莫要跟娘娘計較&…&…&”
封朔沒有急著回答宋嬤嬤的話,也沒有看跪在地上煞白著臉的芳晴,只淡淡掃了一眼另外幾個不知如何自的婢子一眼,周氣息郁:&“你們都退下。&”
婢子們平日雖都在太皇太妃跟前伺候,但也知道誰才是這府上真正的主子,得了他這話,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太皇太妃見狀,艷麗張揚的臉上全是慍怒:&“反了!你們一個個都反了!&”
&“娘娘,這是衍奴啊,是您的衍奴啊&…&…&”宋嬤嬤泣不聲。
太皇太妃聽到衍奴兩個字,神有片刻恍惚,隨即又被尖銳的冷嘲蓋了過去:&“那個賤人所生,先帝卻讓哀家養大的孽種?&”
封朔這輩子聽過的罵聲不,當年他對付那群朝臣時,比這尖銳難聽十倍的他都聽過
但只有今日這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像鋼針一樣在他心上。
這是他母妃啊。
當年為了在吃人的皇宮里保住他,在先帝跟前扮演另一個人,用世間最惡毒的話罵自己,罵兒子&…&…以至于后來被活生生瘋了。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些什麼,喑啞得生疼,封朔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臨走前道:&“母妃,兒臣給您換一個伺候的人。&”
言罷躬作揖準備退下,不料太皇太妃猛然起,揚手就給了他一掌:&“混賬!&”
封朔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那保養得益的指甲很尖銳,在他眼角下方劃了一道口子,很快就沁出了細小的珠。
太皇太妃看到那跡,又看看自己的手,整個人都僵住,眼中有什麼模糊了視線,眨了一下眼,才驚覺自己落淚了。
太皇太妃只覺腦子里一陣疼,心口也揪做一團,幾乎站不住:&“宋嬤嬤,哀家疼&…&…&”
&“母妃&…&…&”封朔一驚,忙上前攙扶,但他剛到太皇太妃的手,就被一把揮開。
太皇太妃跌回了榻上,一手捂住口,臉蒼白得厲害:&“宋嬤嬤&…&…&”
封朔看著自己被太皇太妃推開的手,忍下心底翻涌的悲意,對著屋外吼了一聲:&“快郎中!&”
屋外早有人跑去請郎中。
太皇太妃指著封朔,看著宋嬤嬤吃力道:&“讓他走&…&…&”
宋嬤嬤攙扶著太皇太妃,見此形,也只得紅著眼對封朔道:&“王爺,您先回去吧,老奴在這里看著娘娘。&”
封朔看了一眼被頭疼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太皇太妃,眼眶紅得厲害,他生平第一次認識到,就算自己權傾朝野又如何?
母妃不認得他了&…&…
這一刻,他似乎又變了當年那個一無所有只能祈求上蒼垂憐的年。
封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院子的。
邢堯帶著人很快將芳晴也拖了出來。
發髻都已經散了,披風散發跪倒在封朔腳下,痛哭流涕:&“王爺,奴婢知錯了,求您開開恩,奴婢今后一定只好生伺候娘娘,再也不生旁的心思了&…&…&”
封朔看都沒看一眼,嗓音寒涼如刃:&“拖下去,杖斃!&”
芳晴滿心滿眼都是悔意,這一刻是真是怕了,狼狽往太皇太妃房中爬去:&“娘娘救&—&—&”
一句話沒喊完,就被堵了拖下去。
封朔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他心口窒得慌。
秋風瑟瑟,掛在枝頭的枯葉被卷了下來,打著旋兒落到他腳邊。
封朔出了府,邢堯還要繼續跟著他,被他屏退:&“退下吧,本王想一個人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