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輕,進去又剛好站在玄關,屋子里一時間竟沒人發現。
楚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后墊著好幾個枕,一個中年婦人正在伺候用藥,周圍還圍坐著好幾個年輕姑娘。
姜言意認得那婦人就是楚大爺的發妻劉氏,旁邊的三個姑娘,面相跟劉氏肖似的兩個便是大房的姑娘,瞧著年紀小些的那個是二房的。
&“母親,您再喝一口吧,不吃東西怎麼?&”劉氏溫聲勸。
楚老夫人扭過臉,眼角又下淚來:&“我吃不下,我跟我那可憐的萍兒一道去了算了。&”
坐在一旁的楚大爺一聽這樣說,不免怒:&“母親,您可別提了!從小到大,給家里惹的禍端還不夠嗎?要不是您和三弟一直慣著,至于為人母了還行事沒個分寸?教出的兒也是一個比一個能闖禍!咱們舉家灰頭土臉遷到西州這來!是拜誰所賜您別忘了!出城時瘋瘋癲癲的,這一大家子人也險些在那里送命!&”
&“你&…&…逆子!&”楚老夫人氣得心窩子疼。
楚大爺發作完就怒氣沖沖往外走,在玄關撞見姜言意,腳步頓了頓,一句話沒說,越過便出去了。
也是這時,屋子的人才發現姜言意站在那里。
劉氏正幫楚老夫人順心口,瞧見姜言意,神有些尷尬,但很快就笑開:&“阿意來了,你別聽你大舅胡說,他平日里就是個渾人。&”
楚老夫人一聽姜言意在,忙抬眼往這邊看來,看見姜言意時,瞬間又哭了個淚人:&“阿意,快到外祖母這里來。&”
姜言意上前,楚老夫人抱著狠狠哭了一場,&“你娘命苦啊,心心念念盼著來見你,結果還是沒見著&…&…&”
劉氏也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勸道:&“母親,快別哭了,您哭了一路,再哭下去眼睛得壞了。&”
姜言意不知如何安楚老夫人,但這一刻被楚老夫人的緒所染,是真的覺得心里難過,眼眶漸漸有些潤:&“外祖母。&”
一哭,楚老夫人反倒慌了:&“阿意不哭,阿意還有外祖母,今后誰要是敢欺負你們姐弟兩,除非是外祖母兩腳一蹬也隨你母親去了。&”
一旁的劉氏聽楚老夫人這般說,眼中閃過一抹不快。
見楚老夫人沒再落淚,便把手上的羹湯遞給姜言意:&“母親不肯吃東西,你好生勸吃些吧。&”
姜言意點頭:&“我省得。&”
劉氏知道楚老夫人必然想跟姜言意單獨說話,道:&“母親,兒媳就先下去了,有什麼事,您差人我一聲。&”
楚老夫人似乎還在氣頭上,沒有搭理。
劉氏神一僵,走后,的兩個兒和楚二爺的獨楚嘉寶便也跟著出去,只不過楚嘉寶似乎對姜言意敵意頗大,走前還恨恨瞪了一眼。
姜言意察覺到了,但沒做聲。
等房間里只剩祖孫二人,楚老夫人又忍不住淚水漣漣:&“姜敬安他就不是個東西!他若不攔著,你母親緣何到不了西州?&”
&“我悔啊,當年怎麼就眼瞎,給萍兒挑中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苦了一輩子!&”
&“外祖母,莫要再想這些了,母親也不愿看您難過的。&”姜言意深吸一口氣掩下心中那陣意,舀了一勺湯喂給楚老夫人:&“您一直不吃東西怎麼行,我和言歸都還指著您長命百歲。&”
楚老夫人用絹帕掩了掩眼角拭淚:&“吃,怎麼不吃,我還得替好好看著你們姐弟二人。我是想起萍丫頭這心口就跟刀子在割一樣&…&…&”
姜言意連哄帶騙,可算是讓楚老夫人喝下了那碗羹湯,老人家一路舟車勞頓,早就疲乏不堪了,但還是拉著姜言意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姜言意哄老人家睡著了才離開。
走出院子時,輕輕嘆了一口氣。
白發人送黑發人,人間大悲莫過于此。
路過原本給姜夫人準備的院子時,瞧見里面空的,姜言意心中意更重。
想起那個還未正式見面的弟弟,去了隔壁院子。
姜言歸不能下地,他坐在床上,兩眼空空著前方,是一種病弱的蒼白,致的眉眼間死氣沉沉。
屋子里伺候的是從京城楚家跟過來的護衛,這一路上約莫是一直伺候姜言歸的,如今已經清了他的脾,端茶倒水時發出的聲音都極其微小。
姜言意進門時,護衛喚了聲&“表小姐&”,就躬退下了。
姜言意在床前的繡墩上坐下,看著躺在床上那個心如死灰的年,心中頗不是滋味:&“言歸。&”
姜言歸眼珠這才了,他看過來,雙目黑漆漆的,卻半分神采沒有:&“阿姐。&”
姜言意握住了他的手:&“我在。&”
&“我們沒有娘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角落一道水痕,又快又急。
姜言意俯抱住了這個半大年:&“別哭,娘一直都在的,在天上。&”
姜言歸一雙漆黑卻無神的眼睛里不斷落水澤:&“該死的人是我,我一個廢人,什麼都做不了&…&…該死的明明是我啊&…&…&”
近的軍,鋪天蓋地的箭雨,那中箭倒地的冰冷尸💀,震天的殺吼,逐漸合上的城門&…&…那天的一切都變了無數個晚上折磨他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