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只清閑了半日,便又一頭扎進了理不完的公文中去。
他親自率兵追擊明翰國這些日子,衡州積攢下來的公文都有一籮筐。在皇位一事上,他跟底下的人也出現了分歧,封朔想一鼓作氣把明翰國打降了再登基,但各路諸侯和他麾下一些幕僚都言國不可一日無君,讓他先登基。
為此封朔還發了好幾次脾氣。
姜言意知道封朔忙,每日除了飯點,幾乎都見不到他,有時候連飯點他都還在理公事,好幾次問他上的傷怎麼樣了,他都只說沒事。
這天姜言意邀去參加衡州貴眷們的賞宴,宴會上貴眷們都對恭維有加,跟從前比起來,熱絡程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弄得姜言意也是哭笑不得。
京城之困,全靠楚昌平父子解圍,這一記大功,功讓楚家的地位水漲船高,將來封朔一登基,楚家就是絕對的大功臣。
姜言意本就得封朔看重,在民間的名又高,如今家世也起來了,旁人再不敢覬覦和封朔的這樁婚事,貴眷都上趕著結,姜言意也是這時才從貴眷們口中聽說了長寧侯長舞劍一事。
自是清楚封朔脾的,封朔回來后對此只字未提,大抵也是不愿拿這樣的事來給白添煩擾。
因著在宴會上被貴婦人們拉著嘮嗑了不,姜言意回王府時就有些遲了,到家時王府的廚子已經把晚飯都給準備好了。
難得封朔也沒在書房忙,而是花廳等回來一道用飯。
姜言意頗為意外,進花廳后笑著問封朔:&“今日這般快就理完公文了?&”
封朔聞聲抬起頭來,他素日里都是穿深的袍,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雪青的袍子,許是裳淺了,他上那迫似乎也淡了些,但整個人還是人覺著清冷不可接近,好似冬末時節松針上還未融盡的雪,乍看輕寒,了才知道是砭骨的冷。
&“還剩了些,用過飯回房再看。&”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示意姜言意落座,又問:&“怎這麼晚才歸?&”
姜言意道:&“徐夫人命人排了戲班子,自衡州戰以來,酒樓客棧都有開張的,戲班子也都遷去外地,如今衡州安定了,才又陸陸續續回來。難得聽上一回戲,各家夫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我也只得把戲聽完了。&”
封朔對姜言意的喜好還是清楚的,比起聽戲,讓看幾冊話本子怕是更樂意,當下便道:&“你遷就們作甚,該們遷就你才是。&”
姜言意無奈看了封朔一眼:&“聽個戲和夫人們拉拉家常罷了,也費不了什麼事。&”
以現在的份,若是在宴會上早退,只怕那些貴婦人私底下還不知怎麼惶恐。賞宴上的戲班子,唱的是如意樓的戲班子編排的戲,明顯是為了博歡心,人家都做到這份上了,再怎麼也得給個面子。
說話間已落座,待看到擺在自己跟前的碗,姜言意不由得有些疑,怎麼剪子、錘子、鉗子這些都拿到飯桌上來了?
拿起銀鑄的小錘子看了看,一臉迷茫問封朔:&“這些用來作甚?&”
封朔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蟹八件,你沒吃過尖團?&”
說著他示意邊上伺候的下人把大盤子上的蓋子揭開,姜言意這才瞧見白瓷大盤里擺著數只橘紅的大閘蟹。
封朔拿起手邊的圓頭剪,剪開蟹上的殼,把蟹放到姜言意這邊的盤子里,道:&“都說九雌十雄,九月適吃母尖團,十月則宜吃公尖團。這九月末十月初的時節,黃膏白,兩者皆宜。&”
姜言意倒是吃過大閘蟹,只是沒見過這麼復雜的吃蟹工,飯桌上足足放了八樣純銀打造的,有錘、鐓、鉗、鏟、匙、叉、刮、針,每一樣上面還雕刻了的花紋,這致程度,哪里是餐,簡直是工藝品。
古人管螃蟹尖團,姜言意上輩子只聽說過古人吃蟹比現代人更講究,眼下才算真正見識到了,單看這豪華的餐陣容,就知道古代的吃貨們為了食有多努力。
連太白先生都夸螃蟹&“蟹螯即金,糟丘是蓬萊&”,大吃貨蘇東坡先生賦詩一首,也只為換兩只螃蟹,從古至今螃蟹都備追捧,可見其有多味。
上輩子姜言意母胎單,沒能有一個為剝蝦的男朋友,一朝穿越,倒有了個為自己剝蟹的未婚夫,想著這些,角不自覺勾起,一手托著腮,著封朔傻笑。
封朔換了把小銀錘,沿著蟹殼邊緣敲了一圈,剝開蟹殼后,用勺子挖出蟹黃放到小碟子里端給姜言意,一抬頭見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嗓音低沉問了句:&“笑什麼?&”
姜言意用勺子挖起一勺蟹黃借花獻佛喂給他:&“笑自然是因為心中歡喜,你也吃。&”
還真是個傻姑娘,給剝只蟹都高興這樣,封朔心底一片。
主投喂的時候可不多,他微微探過頭吃下了喂過來的蟹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