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一時迷惘,他記憶里的皇后,慣穿些秋香淡紫之類的素雅,若不是比旁人坐得更高些,幾乎要淹沒在人群里了。
而現在像是灶灰里突然復燃的烈焰,宛若一朵灼灼盛放的牡丹,明艷不可方。
這是一種盛極而衰的麗,好像這輩子所有的好都在這一刻噴涌而出。孟瑤臉上明明在笑,眼睛里面卻在流淚。
「你怎麼才來啊?」哭道。
到這個時候夢就醒了。
趙衍再也睡不著,窗外一孤月高懸。
睡時抱著的湯婆子已經涼,他想起從前,在這張床上,窩在他懷里,睜著一雙杏眼問他:「如果臣妾犯了大罪怎麼辦?」
他滿不在乎,沉浸在溫夜中,笑道:「你能犯什麼罪?要謀反嗎?」
這話不是他夸大,而是孟瑤真就是這樣一個人,溫順、懂事、不爭不搶。
就因為溫順、懂事、不爭不搶,所以他擇了做皇后。
趙衍當上太子的第七個年頭,父皇為他指了一門婚事。
戶部尚書孟慶平之孟瑤,行端儀雅,禮教克嫻,有詠絮之才,許配太子為側妃。
他還沒有太子妃,先迎來了一位太子側妃。
對這門親事談不上滿意不滿意,他這輩子接過無數圣旨,這一道也沒什麼不同,無非更喜慶些,話說得更吉祥些。
他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一面,當時邊有一哭鬧,被抱起來放在懷里哄。算年紀應該是剛及笄,但已經舉止從容,很乖巧懂事的樣子。
當時他覺得這個孩子是一個安安分分的人,無論這樁婚事背后有多政治較量,但這個孩站在那里,恬靜溫順,干干凈凈,仿佛和紫城的波云詭譎沒有任何干系。
那時候趙衍是真心想要和孟瑤好好走完這一生的。故事寫到這里是幸福的開端,他們會有圓滿的結局。
可是很不巧,他的生命里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人,李七月。
李七月啊,人如其名,就像七月的的烈日,像七月的高溫,奪目、耀眼,讓人沒有辦法把眼睛從上挪開。
他出手幫過幾次,驚訝于的特別。知天地廣闊,懂天文地理,還有數不盡的奇思妙想。比方說在生辰時,要吃點心,上面蠟燭點燃,還要唱一首奇怪的歌。
李七月對他不順從不恭敬,天不怕地不怕,直白而熱切地表達對他的意。一些別的公子王孫也對李七月上心,但只對他格外有意。
事到這里變得順理章,太子遇上了紫城最出挑的孩,珠聯璧合,天賜的好姻緣。
至于孟瑤,那個乏味的、沉悶的、普通的孩,被他丟在腦后。
他有一些愧疚,但又很快釋懷。這本來就是一樁政治婚姻。大家各取所需,他已經給了尊貴面。
孟瑤這個皇后做得很稱職,端莊賢惠、面面周到,又低調、斂,不出風頭,都合他的意。
而李七月,出微寒,疼怕冷,一就撓人,占據了他全部的寵。
再次注意到孟瑤是在了頭之后,頭上纏著繃帶,頭發順從的披下來,不著黛,避開人躲在被窩看雜書。
驟然被他撞見,神慌,臉上流出罕見的小兒態。
原來他的皇后娘娘還有這樣一面。
趙衍開始對上心,意外發現他們其實很聊得來&—&—李七月也很健談,但有時候,他們離得近,心卻不在一起。說的話,諸如埋怨冬天太冷沒有暖氣空調之類的,他聽不懂。想吃什麼紅絨,膳房變著花樣做了又做,吃一口就丟掉,說不是那個味道。
他們好像隔著非常遠的距離,沒有辦法越的那種。
李七月雖然縱可,次數多了,卻也讓人覺得疲倦。是不可能服的子,他貴為天子,天天去哄,覺得累的慌。
孟瑤還是一板一眼、不爭不搶,他不自覺地想要逗弄,看在六宮面前講干了嗓子,看忙得不行還要耐著子同他說話,看心維持的假笑破裂,出惱怒、憤、鮮活的態。
真有意思。
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
趙衍和孟瑤走得近,李七月不高興了,同他爭吵。
「你去那里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你是不是上了?」
「皇上,你不我了嗎?」
「換掉,換一個皇后。」
上次為了替李七月出氣,他換過一個皇后。群臣激憤,折子雪花片似的飛向他的案頭,被他強行下來。
他很難再換一個皇后了。
「你不換?哪里特殊?皇上,你就是心里有了!人的直覺是很準的!」
「我不管,你換我來當皇后。我現在愿意當皇后了。」
他一邊安李七月,一邊又想起孟瑤。
這個皇后當的這麼好,太后滿意,后宮和睦,好像當一輩子也沒什麼關系。
他們圓了房,在他下抖,眸子半瞇著,抓著床單,有一些迷茫無措,像一只找不著路的小貓。
怪讓人心疼的。
問他要了一枚戒指,他親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