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見書托人去刑部探了探口風,對方倒也好說話,開門見山地說是想和明家結親家。
& & 這話不算委婉,明見書一聽便了然了。
& & 他家里三個閨,嫁了一個,還剩兩個,明霜名聲不好,又是個殘疾,人家定然不肯要,如今就只有明繡了。
& & 葉夫人想救兒子,哪里管旁人作何想法,當即答應下來。
& & 明霜到正院的時候,明繡和張姨娘正在廳堂,跺著腳邊哭邊罵,&“憑什麼啊?他造的孽,讓他自己還去,我干什麼非得幫他?&”
& & 葉夫人咬著牙痛心疾首:&“他是你哥哥!你難道不該幫他麼?&”
& & &“我哥哥?&”明繡含著眼淚笑出聲,&“他有把我當妹妹麼?他那麼看不起我,合著我還得為了他把自己給賣了?&”
& & 葉夫人拉住,難得地放下段來好言勸道:&“這尚書大人也算是朝中大員,你嫁過去風風,錦玉食,有什麼不好?&”
& & &“有什麼不好?&”明繡猛地回頭,狠狠瞪,&“他一個六七十歲的糟老頭子,都能做我爺爺了,你問我嫁過去有什麼不好?給人做妾好麼?你怎麼不去!&”
& & &“繡兒&…&…&”明見書上前握住的手,為難地嘆了口氣,&“如今只有你能救英兒,你就當積德行善了吧&…&…&”
& & 明霜遠遠聽見,登時一怔,遙遙去,明見書的背影就在眼前,卻何其陌生。如此殘忍的話,他說來風輕云淡,仿佛是輕而易舉的事。
& & 當年滾下馬車時在車下看到的影和此刻的這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 & 原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沒有變。
& & 他可以犧牲所有人,但絕不會犧牲自己。
& & &“我才不要積德行善!&”明繡憤然甩開他的手,猙獰地吼,&“我是要嫁到豪門族里做正房夫人的!我是要進宮做妃做嬪的,誰要嫁去做妾?說出這種話來&…&…你們還是人麼!&”不經意看見明霜在側,抬起手,抖地指了過來,發了狠地厲聲質問:
& & &“也是明家小姐,怎麼不去?年紀比我大,要嫁的人應該是啊!&”
& & 染了蔻丹的食指正對著自己鼻尖,明霜冷不丁一愣,抬起頭來與對視。
& & 眸子里撲出的怨恨,凄厲而兇狠,蛇信子一般近。
& & &“霜兒上有疾,否則我也就讓去了。&”明見書搖著頭無奈道,&“現在對方點名道姓只說要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 他的話讓明霜心里驟然一空,呆了好一會兒才自嘲地笑笑。這雙瘸帶來了那麼多的災難,想不到今天卻能救一命,若不是雙腳殘廢,只怕現在在場上哭的就該是自己了。
& & 張姨娘摟著兒哭了一會兒,又跪在明見書跟前去扯他袖擺:&“老爺,您不能這樣啊,繡兒還那麼小,不能&…&…咱們說不準還有別的辦法呢,您再考慮考慮吧!&”
& & 明繡了口氣,摁著心口,幾乎絕地長嚎:&“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讓我死吧,我寧可死,也不要嫁過去!&”
& & 明見書眉頭皺,約失了耐,拂袖轉,撂下話來:&“行了!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都把三小姐給我看好了,從現在起到上花轎之前不得踏出房門一步。&”他沖左右厲聲吩咐,&“若是想尋短見,就把手腳綁住!倘或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跟著陪葬!&”
& & 底下人打了個哆嗦,唯唯諾諾地應著。
& & 院落里滿地枯葉,秋風蕭瑟,明霜看見站在這篇荒涼里,然后緩緩地癱坐下去,背影慘淡絕,卻沒有像之前那般哭得響亮,只是斷斷續續的噎,慢慢的止了哭聲,開始仰頭大笑,聲音凄厲又尖銳,似乎用盡平生力氣。
& & 想起許久之前,坐在一片春景里,幻想勾勒出五彩繽紛的未來,心高氣傲,盛氣凌人,多富家子弟踏破門檻來追求也不屑一顧。曾經立誓這輩子不做妾,然而最后卻落得這個下場,不知心里會不會覺得很諷刺。
& & 人都散了,家里清清靜靜的,空得令人害怕。明繡蜷的子就在眼前,死寂的氣息在四周散開,緩慢地蔓延到腳下,骨悚然。
& & 明霜忽然覺得心中寒冷,冷到了骨子里,了襟,面無表地別過臉。
& & &“回去吧。&”
& & *
& & 傍晚黃昏日落,正是晚飯時候,嚴家偏院里換班下來的一干侍衛正坐在飯堂里吃食休息,這是難得的閑暇時,夜間不當值的此刻也拿出幾壺來喝上兩口。
& & &“聽說明家大爺下獄了,明老爺求爺爺告的四送銀子,想把人救出來呢。&”
& & 有人搖頭:&“想不到明大老爺也有今天,陸大人還沒死呢,就已經這樣了,他要是倒了,多人要跟著遭殃啊。&”
& & &“那有什麼辦法,朝廷里要變天,誰也攔不住。風水流轉啊,當年爬得多高,現在就摔得多疼。&”
& & 幾杯酒下肚,酒勁兒一上來,說話也就都了些忌諱。
& & &“這宗案子已經提到大理寺去了,明老爺現在是窮途末路,只得把閨嫁了。&”
& & &“真夠狠心啊。&”有人嘖嘖出聲,&“這和賣兒有什麼區別?&”
& & &“可不是麼,說是準備把明家小姐嫁到刑部王尚書家做小妾,這就什麼&…&…舍得不兒要不回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