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老鼠,是老鼠!&”
& & 聽說這種大牢中的鼠都比較兇狠,夜里會爬出來啃人的耳朵和手指頭吃,有許多犯人在坐牢時染了鼠疫,沒等到出獄就病死了。
& & 張姨娘一面嚇得發抖,一面取了些干草去趕老鼠。從前多不可一世的人,到現在也只能與這些畜生同住一個屋檐之下。
& & 明霜側眼去看葉夫人,顯然不嚇得不輕,臉發白,因為是獨自一人在一間牢房里,連個能抱著取暖的都沒有,瞧上去何其可憐。
& & 雖然如此,明霜心里卻覺得很痛快。哪怕眼下如此骯臟之地也毫不在乎,想想這些年來過的委屈,聽過的嘲諷,挨過的責罵,好像老天爺是無形中幫了一把。
& & 這樣侮辱對于葉夫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 & 一個把臉面看得比命還要重要的人,在人前耀武揚威了那麼多年,現在卻由于害怕不得不往們牢門口躲。
& & 這大約就是報應吧。
& & 想。
& & 腳邊爬過一串蜚蠊,張姨娘膽子大,用干草替拂開,抬眼看見明霜不聲不響地坐在原地,神平淡,不住想到自己的兒。若是明繡在場應該早就哭鬧起來了,這姑娘倒好,變不驚的,憐惜地嘆道:&“要是那時你嫁給那個校尉劉安就好了,如今也不用吃這個苦頭。&”
& & 明霜終于轉過眼來看:&“那倒不如死了的好。&”
& & 張姨娘聞言微怔,訥訥地打量許久,到驚訝。
& &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還年輕呢,后頭有幾十年能活&…&…&”
& & &“像個行尸走一樣的活著,有意思的麼。&”似乎不愿再多說,別過臉去閉目養神。
& &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也不知是第幾天的時候,牢頭在外嚷了一句&“有人探監&”,一群人才茫茫然地從角落里抬起頭。
& & 正在揣測著來者會是誰,那盡頭,明繡一路小跑而來,撲到牢門前就喊娘。
& & 張姨娘聽到聲音驟然一愣,忙跌跌撞撞地走到邊,兩個人隔著牢門手相握,淚如雨下。
& & &“繡兒&…&…&”
& & 現在梳了婦人發髻,穿著打扮變了不,后跟了兩個丫鬟,手里提著飯菜、棉被和裳。
& & &“娘,你在這兒過得怎麼樣?&”明繡著臉頰,&“你都瘦了&…&…一定是飯菜不好吃,我聽說他們連飯都是餿的,這種東西哪里能給人吃啊!&”
& & 張姨娘悄悄眼淚,含笑道:&“有的吃就不錯了,說不準往后連吃餿飯的命都沒了。&”
& & &“你別這麼說,這不是案子還沒判下來麼,是好是歹都不知道呢。&”
& & 明繡回頭招呼丫頭,兩個人趕把食盒遞上去。
& & &“我特地命人做了你吃的菜,你趁熱吃。&”
& & &“對了,還有一些換的裳和棉被。&”把東西都抱在懷里,&“這麼冷的地方,夜里不蓋被子豈不是挨凍麼,您可別虧待自己,要吃什麼喝什麼盡管告訴我。&”
& & &“誒。&”張姨娘點點頭,隨后又擔憂地瞧,&“你呢?你過得好不好?府里的夫人有沒有為難你?&”
& & &“我很好,好得很。&”明繡抹了把淚,強笑道,&“老頭子對我還不錯,府上妾室多,夫人早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每天就和在咱們家過得差不多,你不用惦記我。&”
& & 給七老八十的人做妾,哪里會和沒出閣的時候相比啊!張姨娘知道在寬自己,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難保,又怎麼顧及得了。
& & 明繡帶來的飯食不,看張姨娘吃得香,也端了一碗遞給明霜和其他幾人。
& & &“二姐也吃點吧。&”
& & &“是啊。&”張姨娘接過碗來放在明霜跟前,輕嘆道,&“咱們要想開點,橫豎就是那一刀子,怎麼也得做個飽死鬼。&”
& & 明繡對一直沒有記恨過,從前盡管在上逞能,但因為都是庶出的份,到底把明霜當自己人。另外幾個通房也都給了飯食和棉被,獨獨沒有葉夫人的份兒。
& & &“娘,你別擔心。&”看張姨娘吃得狼吞虎咽,明繡拿手輕輕把臉頰上的散發挽到耳后去,&“老頭子怎麼也是朝廷的三品兒,我去求求他,想辦法對你從輕發落,本來這事兒也不賴咱們,都是明英自己作的。&”
& & &“好,好。&”張姨娘涕泗橫流地點著頭,&“你也別做出什麼傻事來,我們現在都是聽天由命了,能活下最好,活不了也罷了,你可別再搭進一條命。&”
& & 明繡頷了頷首:&“我知道。&”
& & 站起,&“我還得去給爹爹送飯,就不多留了。&”
& & 明繡經過葉夫人邊的時候,見明顯往前湊了湊,似乎有話要和自己說,然而到底也沒說出口,只怔怔地目送走遠,言又止。
& & *
& & 王尚書府上,書房中,滿地都是摔碎的茶碗,底下人躲在門外聽著新夫人在里頭大發脾氣。
& & &“明見書是我爹爹,按理說不該是你的岳丈麼!你幫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明繡指著面前的人厲聲質問,&“你好歹是個刑部尚書,當初怎麼救我那個混賬哥哥,現在也就這麼順手把我爹娘救出來,對你來說明明輕而易舉,干什麼拿話搪塞我!&”
& & 王老爺已是滿頭白發,把手拍開,&“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眼下陸朝死了,朝里的人頭一個就拿他殺儆猴,圣上這會兒病著,什麼話都聽嚴丞相的,得罪了嚴濤,咱們一家子都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