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滴答答在腳下蓄了一灘水,映出他依然清雋的影,以及眼底那一抹消沉。
巷子盡頭,幾輛馬車徐徐前行,雨水沿著車檐跌落,形一串雨柱。
空濛水霧繚繞,迷離了他清湛的眼。
車滾滾仿佛軋在他心尖,碾出一細碎的痛。
他縱橫半生,守住浩浩山河,卻留不住一人的心。
驀然間,那馬車里出一只皓白的手腕,白皙的手指上下晃,逗弄著雨珠兒,惹得細碎的水花四濺。
那曾是他最握著的地兒,盈盈一掐,又又,他將它握在掌心,總是能激起一眼嗔...
如今卻是鏡花雪月,只憑瞭想。
忽的一片風雨刮了過來,撲了他的眼睫,濃的黑睫沾了水珠,隨著那馬車轉大道,那纖細的手腕也消失不見,他眼底的被徹底澆滅。
仿佛剛剛那一瞬是幻覺。
馬車,崔沁捂著咳了好幾聲,抿了一口清茶,干的嗓子總算是好。
云碧眼周圍的紅腫不減反增,著尾音問道,&“姑娘,咱們能去哪里?崔家會收留咱們嗎?&”
車簾被支開一半,出一片茫茫的雨幕,明明街上有些嘈聲,聽在崔沁耳里卻有幾分難得的寧和。
心底已經許久不曾這般平靜。
因為沒了在乎的東西。
空空如也,再也不用擔心失去什麼。
&“先回崔家看看,若是大伯父在,便能留下。&”
倒不是非要回崔家,只因那里確實是長大的地方,而且大伯父剛升了,大伯母應當不會嫌棄吧,何況還有那麼多行李,一時也無安放。
云碧胡點著頭。
方嬤嬤給們雇了三輛馬車,車馬粼粼,穿過嘈雜的街市,駛崔家的小巷。
云碧先撐著傘敲開了崔家的側門。
守門的婆子瞧見云碧先是一喜,探頭朝外瞥見三輛馬車停下,那馬車卻不像是慕府家用的車,便覺不對勁。
&“云碧姑娘,這是二姑回來了嗎?&”
云碧眼神閃爍著,僵笑著道,
&“是啊,快些開門,讓我們姑娘進去。&”
婆子瞥見云碧那紅腫的眼已然猜了大概,
&“等等,我先去稟報夫人。&”
片刻后,崔夫人聞訊趕了來,瞧見云碧一臉心虛立在門檻,再瞥著第一輛馬車那閉的車簾,繃著臉喝問道,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云碧不敢瞞,支支吾吾道,
&“姑娘跟慕國公....和離了...&”
&“和離&”二個字眼將崔夫人給砸了個天旋地轉,
&“什麼?&”嗓子陡然拔高得跟公嗓似的,
&“是不是沁丫頭做了什麼,被慕家休回來的?&”
&“不是,不是,是我們姑娘主和離的!&”云碧忙不迭解釋著,的聲音被雨聲給淹沒,
崔夫人更是眼珠子瞪得老大,消化這句話后,朝著云碧猝了一口,
&“我呸,你主子是什麼份,那慕國公是什麼份,能和離了人家?怕是被休回來的,滾滾滾,我們崔家可不要棄婦進門,有多遠滾多遠!&”
崔夫人將云碧往雨水里一推,飛快將門給掩上。
云碧跌在水攤里,了大半個子。
崔沁在馬車急得朝手,
&“快些進來。&”
云碧卻是氣不過,爬了起來,對著里頭狠狠罵道,
&“大夫人,你也太沒良心了,沒有我家姑娘,你以為大老爺能被放出來?還能升?你們過河就拆橋,吃相太難看了,您不顧忌著自己的聲譽,難道也不顧及大老爺的運嗎?&”
云碧還要再罵,卻被崔沁呵斥住:
&“回來。&”
云碧哭著回了馬車,崔沁幫著褪去漉漉的裳,從旁包裹里拿出干凈裳換上,吩咐車夫先趕路。
&“姑娘,咱們能去哪里呀?總不能還住客棧吧?這麼多東西,住客棧還擔心賊呢。&”云碧心頭惶惶,滿目迷茫與無助。
&“崔家太可恥了,怎麼能落井下石呢,嗚嗚嗚....&”終是忍不住,埋在膝蓋,哭得跟個沒人要的孩子似的。
崔沁倒是神平靜得很,早也料想了這種可能,便揚聲吩咐車夫,
&“去當鋪。&”
如此更好,也不欠崔家什麼,當真是孑然一,了無牽掛。
晌午,遠方的天際緩緩拉開亮白的天幕,雨漸漸停下,一白日被青云遮住,云層將那芒給濾過,如同月盤皎潔。
馬車在西市東北角落里最大一間當鋪停了下來。
除了兩箱子書冊和字畫卷軸,其他六個箱子被全部抬下。
等到掌柜的幫著主仆將一應能當的件給清理出來,已過了午時。
崔沁靜靜坐在當鋪待客的雅間里,著窗外明凈的天出神。
午后驕似火,從茂的樹枝灑落,一點點從窗欞隙里投遞至案上,斑駁不堪,點如星芒折崔沁眼底。
心頭時而空茫,時而沉重,種種緒在心口,宣泄不出。
云碧將最后一個小紫檀錦盒給拿了出來,打開便瞧見一支悉的簪子。
記得,這是慕月笙親自給崔沁雕刻的羊脂玉簪。
想必姑娘舍不得當掉。
云碧拿著那玉蘭羊脂玉簪來到雅間,將簪子遞到崔沁眼前,
&“姑娘,這個不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