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沁眼眸低垂,目落在那個&“笙&”字上,剎那間凝住,腦海里浮現起他明潤的面容。
那一夜,便是半倚靠在他懷里,親眼瞧著他刻上他的名字,將這信送給。
這是二人相以來,他唯一贈予的禮。
自然是不舍的。
換做以前,當了它怕是要了的命。
崔沁幾乎抖著手,想要去接它。
那是最上等的羊脂玉,白如凝膏,每一寸無不綻放著溫潤的澤。
的手在快要到簪子時,倏忽收住,手指已的發白,極力忍著心深的不舍和眷念。
有多麼想留住它,卻是不能,已經和離了,就該把所有念想斷的干干凈凈。
忘了它,忘了他吧,崔沁。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跟自己說。
枯瘦的手臂緩緩垂落,隨之而來的是晶瑩剔的淚珠,一顆一顆滴滴答答往下砸,接著如斷了線的珠簾,一行行落了下來,最后更是如洶涌而來的水,開了閘似的,奔騰傾瀉而下。
崔沁將臉埋在掌心,哭得撕心裂肺,寸斷甘腸。
自從昨夜等他到天荒地老,聽著他要將裴音牌位祠堂,拿著和離書去書房找他蓋印....一直到給老太太磕頭,再被崔家給趕出門來,始終都不曾落淚。
但此時此刻,真正放棄這顆簪子,就如放棄這麼多年對他所有的和信念,生生將那束唯一照亮過的芒,從心尖剝離。
仿佛這半生都白過了,只余滿腔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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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萬丈,將燕雀山腰的層層暮靄給拂開,疏木斜暉,層林盡染。
主仆二人當了七千兩銀票在,尋了一個檔口租下一間兩進的院落。
車夫將們送至庭院,幫著卸下那兩箱子書便離開。
尋常不可能這麼快租得到院落,崔沁也只是讓云碧去檔口打聽,哪知道運氣剛剛好,便上這麼一間宅子,宅院被收拾得還算干凈,屋擺設也極為簡單,很得崔沁喜歡。
燕雀山是城有的一風景,山雖不高,卻是風景如畫。
崔沁租的這宅子便在附近,正好這一月也好好散心,且先修整,慢慢籌劃出路。
崔沁昨夜一宿沒睡,便先挨在正房小塌休憩,云碧打外面去買些鍋碗瓢盆及稻米,打算晚上先煮些粥食給崔沁。
哪知道出去不到片刻,崔沁便聽著云碧扯著嗓子回來了。
&“姑娘,姑娘,奴婢從大街上撿了兩個人回來。&”
崔沁披著外衫出堂屋,瞧見一穿著破敗,滿臉樸實笑容的老嬤嬤,拉扯著一個明眸皓齒的小丫頭,忐忑站在云碧旁,見時,眼底閃過不加掩飾的驚艷。
只見那嬤嬤大約是五十上下年紀,發鬢略有些花白,瞧著眉眼和善,是個極為干練的婆子,那小丫頭更是長得水靈靈的,乖巧可,很是投崔沁的眼緣。
&“怎麼回事?&”亭亭玉立在廊下,俏如支荷,淺笑問著,廊燈下,臉依然白的厲害,瞧著有幾分弱不風。
云碧上前攙扶著,跟說了宋婆子的來歷,原來是上京投靠親友不,流落在大街上的窮苦人。
崔沁暗道自己如今是一葉浮萍,不如收留了祖孫倆,更何況此間剛住下來,也需要人手,便是一口答應,當自家人。
宋婆子和小丫頭激不盡,連忙跪下磕頭。
磕完頭,便見那宋婆子安排孫去燒水,自個兒掄起袖子去打掃屋舍庭院,仿佛恨不得立即表現一遭,好崔沁曉得得用,崔沁笑著朝云碧擺擺手,讓趕去上街采購,回了屋休息。
兩刻鐘后,云碧張羅著一車子東西回來,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煮飯做菜,炊煙裊裊,院落里漸漸有了煙火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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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犀水閣西次間只點了一盞燈,映在慕月笙明眸深,漾出幾亮芒。
桌案上擺滿了折子,他攤開最上面那一道,看了半晌,竟是沒瞧進去一個字眼。
最后呆坐在案前,凝那一方燈火出神。
今日他去了一遭太傅府,席間裴大老爺問他裴音牌位祠堂之事,被他明確拒絕了。
大概會不高興吧。
慕月笙心里這樣想。
昨夜種種浮現眼前,他腦子里跟炸開似的,有那麼一瞬間,他恨自己為何不強行離開,堵住的話頭。
今日親眼目送車馬遠去,宛如在心間挖去了一塊,起先還不覺著疼,到了晚間,傷口便泛紅,牽扯著五臟六腑,疼得厲害。
葛俊在這個時候躬了屋子。
&“三爺,夫人沒回崔府,而是在外頭租下了一間宅院。&”
慕月笙愣了半晌,須臾才問道,&“怎麼回事?&”
葛俊暗暗瞥了一眼他清冷的神,見他眉峰得很沉,不由得犯怵,聲道,&“夫人原是回了崔府,只是被崔夫人以崔家不要棄婦為由給趕了出來...&”
慕月笙聽到這里,霍然起,高大的軀一瞬間拔地而起,眼底的憎惡毫不加掩飾溢了出來。
葛俊打聽到消息時,也是驚掉了下,暗罵崔夫人可恨可惱,忙不迭來回稟慕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