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沁手里現在只剩下三千兩銀子,再這般下去必定掏空老底。
宋婆子說著已眼泛淚,&“姑娘為此省吃儉用,上所有首飾都當了,您也瞧見了,這通便是一只簪子都沒有,更別說能吃上點燕窩魚膠,三爺,您得疼著些姑娘,這麼副擔子著,可是不過氣來...就拿今日回來,還說要寫一本冊子,回頭去尋人給刊印,看能不能掙點銀子.....老奴心里想著,本該是萬事不愁的....怎麼就....&”
宋婆子說到最后哽咽地落下了淚。
慕月笙聞言眉間泛疼,&“我知道了....&”
他眉梢蹙,暗怪自己只記著人守在這里看護安虞,卻忘了生活艱難一事。
&“你放心,明日我著人送東西來。&”
宋婆子出苦笑,&“老奴擔心姑娘不收....&”
&“放心,我有法子讓收下。&”
26. & 第 26 章 & 聰慧
初冬的晨線綿長細, 如微從云層澆落,驅不散刺骨的寒意。
翠竹居的窗下,窗被撐開, 晨曦洋洋灑灑落在桌案, 映出屋子里一片亮堂。
崔沁左手打著算盤,右手記錄著近來的開支,賬簿上只余兩千八兩銀子。了冬后,孩子們的伙食添了樣花暖鍋,學堂里也擺了炭盆, 太差的炭擔心熏著人,只得買些銀炭用著,這麼一來, 開支又大了。
崔沁算了下這個月還需要支出的銀子,玉手撐著下顎,蛾眉淡蹙。原先常聽大嫂說家難當, 現下親經歷,會深。
起先接納學徒,幾乎來者不拒,束脩雖是有個定數, 可人家爹娘吆幾句苦便心, 以己推人,便收了不窮人家的孩子, 話雖如此, 倒是不后悔,只是明年該定個章程來,開辦書院,便是要為整個書院的長遠負責, 不能意氣用事。
除此之外,書院現有六十名徒,伙食了第一要務,后院灶房人手缺不得,原先只有一個婆子并兩個使丫頭,皆是宋婆子從牙行買來的,眼下還得再添一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宋婆子穿著件褐比甲端著個木盤進來,盤子里盛著一碗百合銀耳枸杞粥,近來崔沁時常覺得嗓子,宋婆子一早便用砂鍋給溫煮了一小鍋粥供吃。
崔沁朝出明麗的笑容來,&“嬤嬤,您今日得去牙行再給我找個灶房的婆子來。&”
宋婆子將粥碗端至跟前,一邊伺候著用,溫聲回道,&“姑娘,從牙行買婆子費錢,老奴想了個法子,這附近燕園不是住著人家麼,老奴待會便上門去探聽,瞧瞧有沒有人樂意來這邊搭把手,也就一頓午膳的事,既解了咱們燃眉之急,也不用再多養一個人。&”
&“嬤嬤所言極是。&”
崔沁喝完粥食,思量了一會又道,&“咱們護院還是多了些,我瞧著上次那兩個小廝便很不錯,其他兩個便遣了吧。&”
宋婆子眉峰微,到底沒說什麼。
快到晌午時,宋婆子從附近一農戶家里領了個婆子來,那婆子年紀大約五十上下,笑起來滿臉褶皺,見牙不見眼,瞧著是個淳樸的,只是手里也拉扯著五歲大的男,拘拘束束道,
&“姑娘,老婆子沒旁的,就這孫子得照看著,他一人也吃不來多,您放心,他能捉鳥捕魚,還能掃掃庭院,絕不白吃您的。&”
&“您說的哪里話,人多也熱鬧些。&”崔沁含笑道,穿著件湖水綠的小襖,配上一條水波紋的綠長,如出水芙蓉。
男略有些面生,躲在張婆子后,只一雙黑啾啾的眼眸怯怯瞥著崔沁,直到巧姐兒從兜里掏出一個糖果遞給他,他方才咧出一口白牙,笑起來倒是與張婆子有幾分相似。
崔沁上午上了一堂課,下午的課業悉數給韓如霜,留下云碧看顧書院,帶著宋婆子出了門。昨夜端端正正寫了一冊《靈飛經》,《靈飛經》是小楷門之,家中習字的孩子人手一本,必定書齋喜,便打算尋一書齋將這字帖給刊印了,看能不能賣出幾個銀子,這樣一來,細水長流的,書院也能有些進項。
大晉商貿繁榮,繁榮到什麼境地呢,便是相關的行當已集中于一開鋪,譬如要買筆墨紙硯書冊,最好的去便是銅鑼街,銅鑼街在曲江園西運河兩側。此商肆林立,畫舫疊疊浮浮堆在河岸。三步一書齋,五步一硯鋪,是賣湖州筆的鋪子便有五家,街上行人不多不,比起茶樓酒肆街市,這里于喧囂中多了幾分寧靜。
崔沁并不急著鋪談生意,只是先遣宋婆子打探了一番底細,隨后轉了一圈,挑中最大的安書鋪走了進去。
那位鄭掌柜一眼便瞧中了崔沁的字,只是到底是個明的商人,口風不半句,只不痛不夸了幾句,端詳片刻,語鋒一轉,
&“娘子請知悉,近來市面字帖繁多,良莠不齊,世人大都慕有名之輩,您這帖子我可以刊印,怕是掙不了多錢。&”
鄭掌柜的是個人,能得一個滴滴的姑娘出來賣字,必定是家里窮困,怕是隨意給一點銀子便能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