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三人不打算去湊熱鬧,只因廳一道清秀的影回眸,不經意瞧見了崔沁,登時神一亮,大步朝走來。
&“崔娘子!&”陸云湛拱手朝一揖,復又與歐娘子與陳娘子見禮。
&“陸世子安好,上次世子幫我立戶,我還不曾當面致謝!&”崔沁朝他福了福,鄭重一禮。
陸云湛清朗一笑,迎著絢爛的冬,面龐白凈發,奪目得人驚艷。
&“崔娘子,我就知道今日能在這里遇上你,瞧瞧,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陸云湛從袖兜里掏出一卷畫軸,往崔沁眼前一遞。
崔沁神難掩激,幾乎是輕著問,&“這是四時景圖?&”
&“正是!崔娘子不是想臨摹嗎?不若請陳娘子尋個地方,正好也讓我等瞻仰娘子超絕的畫藝!&”
&“也好!崔司業這四時景圖,聞名遐邇,我卻是從未見過,今日能見上一幅也是福氣!&”歐娘子面帶期待著崔沁。
崔沁應了下來。
陸云湛到底是年輕男子,雖年紀比崔沁要小,卻還是得避嫌,只能選人多之,陳娘子便干脆著人在垂花廳的暖閣擺下筆墨紙硯,用的是如今市面上最好的澄心堂紙。
一眾年輕姑娘爺,并一些年輕的娘子夫人均聞訊而來。
陸云湛親自將那四時景之秋楓落日圖展示在畫架上,崔沁凝那三尺見方的畫卷,左下方畫的是暮山上火紅鮮艷的秋楓,斜對角則是一碩大的圓日懸浮于粼粼水面之上,半江水被染得通紅,那粼粼的水竟也生至極。
這幅圖無論是構景還是設都極為大膽,可運筆卻又格外細膩,幾乎是將畫者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歐娘子在一旁駐足半晌,贊不絕口。
&“崔司業于繪畫上的天賦冠絕天下,可惜英年早逝....&”
崔沁細細觀賞一番,便坐下來開始筆。
父親雖去世的早,卻留下不墨寶給,這麼多年孤一人,幾乎就靠這些畫卷詩書打發時間,父親的每一幅畫,閉著眼都能毫不差臨摹下來,這幅畫即便是第一次見,可那畫風和設技巧卻是極為悉。
崔沁臨摹父親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蘭花紋的袖口用木夾輕輕夾住,出一小截皓白細的手腕來,信手執筆,筆端一宣紙,便是行云流水般不帶毫猶疑,筆下那楓葉暮山,游船漁夫,竟是在纖纖素手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暖閣雀無聲,人人聚會神跟隨崔沁那玉手所。
陸云湛因個子秀,又是出了名的溫潤公子,竟是被人到了后方,他也想親眼觀賞崔沁作畫,只因桌案左右人群環繞,幾乎將他視線堵了個正著。
瞧不見崔沁筆下的紙,倒是能清楚看到白皙靜的側臉。
目及瑩潤如玉的臉頰,陸云湛幾乎是發燙似的挪開眼,耳不由自主泛紅,從小到大良好的教養告訴他,不能這般盯著一位姑娘瞧。
只是崔沁仿佛是一束,在座諸人都注視著,他又何必躲躲閃閃。
陸云湛復又深吸一口氣,將視線挪過去。
崔沁今日打扮極為素凈,只因來赴宴,才在發髻上了一支銀鎏金的寶藍鑲嵌玉蘭花的珠釵,晶瑩剔的耳垂上綴著一對米粒南珠耳墜,極為素雅。
崔沁近來時常出人前,有意打扮地低調來遮住幾分容。
的明聚在眸眼深,不細細琢磨還瞧不出來。
陸云湛一手負后,角覆著清潤的笑,凝不曾挪眼半分。
無論是曲江園那日墨灑青山的渾然天,還是今日行云流水的瑰麗秋,抑或是那張姝艷明秀的臉,都讓陸云湛如癡如醉,以至怦然心。
可偏偏,他們一個是尊貴的侯府世子,一個是崔家遠房落魄的孤,份天差地別。
他的心仿佛裂開了一條隙,那汩酸酸,患得患失的緒緩緩滲進去,將他膛幾乎脹滿,他一時怔立在那里,默然不語。
直到柳朝天打簾進來,一眼瞧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聳肩將他撞了撞,在他耳邊低聲警告,
&“別人看畫,你卻盯著人瞧,小心被罵登徒子!&”
陸云湛如被冷水澆醒,驀地垂下眸,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咬了咬,掩下心間千頭萬緒,側頭他問道,&“你怎麼來了?&”
柳朝天鄙夷哼了幾聲,走到前方踮著腳去瞧崔沁作畫,
整整一個時辰,暖閣的看客只增不減,人人輕言細語,不敢喧嘩。
待崔沁畫就,云碧小心翼翼將畫卷展于原畫之下,眾人上前圍觀。
起先是驚艷崔沁畫技之高超,一眼竟然分辨不出哪是原畫,哪是臨摹。
到后來不知誰起意,一寸一寸去比對,試圖找到兩幅畫蛛馬跡的不同。
暖閣歡聲笑語相疊,經久不息。
天漸晚,客人依次離開,崔沁將陸云湛的原畫給卷好收起,鄭重遞于他手中,
&“多謝世子圓了我的夙愿。&”
&“應該的。&”陸云湛已恢復如常,只眸眼深依舊綴著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