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日,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在國子監舉行,皇城司下令著各書院休學五日,京城四也止宴飲歌樂。武侯衛時不時在大街小巷巡查,倘若抓到哪間酒樓高歌載舞,或哪家青樓伎樂糜麗,便一并捉拿獄。
燕雀山東苑下面有個水池,水池不深卻是有些荒廢,前幾日有三兩個小姑娘在岸邊嬉戲,差點掉下去,可沒把崔沁等人唬一跳,文夫人更是扶著腰勒令所有人不許來這邊,又連夜著人弄了些籬笆圍住,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趁著科舉散學的五日,崔沁得了空便著人雇了些短工來挖深渠道,在池邊筑些圍欄,又找來木工造一三角木亭,并一方水榭。池邊生了些葳蕤的草木,宋嬤嬤便發書院的婆子們來修剪。
到了第二日,河工將池子疏浚得差不多,南邊的亭子也造好了,如今就剩下北邊造個水榭,管事的霍嫂子來請崔沁示下,那水榭建在哪里比較好,崔沁打算親自去瞧一眼。
午后春風拂暖,崔沁立在一顆樹蔭下眺池子里那片荷尖,小荷紛紛探出半個頭,一挨著一,待盛開定是十分茂,從岸邊延至水心,倒是一方好景致。
湖水清新帶著氣,風聲夾著鳥鳴,崔沁在云碧耳邊低語幾句,云碧便支著子眺,瞧見劉二正在岸邊巡視督工,而那個陳七不知道在做什麼,直立在一顆樹旁,瞧著仿佛是往這邊看了幾眼。
云碧眉頭登時一皺,喝了一句,&“陳叛徒,過來!&”
劉二和陳七二人是云碧親自在牙婆子那里買來的小廝,自從這二人暴份后,云碧便沒給他們好臉,時不時耳提面命幾句,劉二和陳七撞上云碧是苦不迭。
那陳七聞言倒是不像往日那般推,反而面鎮定大步走來,眸朝崔沁瞥了一眼,拱手道,
&“有何吩咐?&”
云碧吹鼻子瞪眼的,指著水面道,&“我記得你是通水的,下去瞧一瞧那片荷尖大致位置,是不是單就水面出的這一片,確定荷藕范圍,我們姑娘好選在哪一建水榭。&”
喬裝陳七的慕月笙瞥了瞥水面,斂了神。他只消一眼就明白了崔沁的用意,這一水泊四四方方,此是北面正中的位置,地勢又稍比對岸高,崔沁定是打算將水榭建在此,倘若能挨著那片碧荷是最好,只是眼下河泥里到底有多藕,還瞧不出來,得下水探一探方知。
慕月笙到底不曾做過這等活,略有些猶豫。這兩日科舉開考,他原是忙得腳不沾地,只是葛俊遞訊來說是崔沁雇了些河工在書院干活,他不太放心過來瞧幾眼。
前兩日葛俊在燕園給他找了一宅子,如今他日常用皆搬來了此,是打算就近挨著崔沁住,他想明白了,既是舍不得放手,就盡可能多陪陪,他若是遠遠住在北城,是怎麼都夠不著的。
云碧見慕月笙立在那里一不,臉便拉下,&“怎麼著,使不你?&”
慕月笙忙回神,&“我這就下去.....&”慢條斯理挽起了袖子,云碧瞅著他那作派便有些嫌棄,蹙起了眉尖,&“還講究的!&”
慕月笙微頓,擔心自己餡,神收斂麻溜卷好打算下水。
那頭劉二興致沖沖奔了過來,討好地朝云碧遞了個笑容,&“云碧姑娘,陳七昨夜著了點涼,有什麼事吩咐我!&”
云碧朝慕月笙輕哼一聲,復將崔沁的話轉述一遍,劉二二話不說一躍而下,十個彈指的功夫,他從水面探出半個頭,甩了甩水珠道,
&“姑娘,東邊那頭的藕一些,這里也有,只是瞧著稀稀疏疏。&”劉二指了指崔沁腳下那片河塘。
崔沁略作尋思,&“有一些也不錯,那還是建在此吧,回頭著水面造一個寬臺,寬臺邊上再養些睡蓮。&”
慕月笙站在后不遠,靜靜凝的側臉,想起榮恩堂后方水榭也是這般布置的,角一時微勾。
春末夏初,換了一香云紗,月白繡紅梅的花樣,腰間被一系帶勾著,段的,跟柳條似的,窈窕嫵。一陣涼風拂過來,將吹得往后一退,他真是擔心吹斷了的細腰。
云碧連忙將崔沁護在懷里,慕月笙有心上前卻是不能夠。
劉二從對岸出了水,朝這頭施了一禮是打算去換裳。
云碧見慕月笙杵在那里,不快道,&“愣著做什麼,去督工啊!&”
崔沁聽慣了云碧罵劉二和陳七,也就沒放在心上,不曾往陳七瞄一眼,竟是嗔笑著點了點云碧的額尖,&“你呀,就是得理不饒人!&”
模樣趣,面頰微紅,眉梢似駐著春暉,明目飛揚。
原來離開他,是這般從容快樂,慕月笙心中一片黯然。
在他邊,只有小心翼翼。
他記得每日回府,細心做了一桌子好菜,蔥花若點翠,紅椒似臘梅,樣樣香味俱全,他那時心里便想,這些宅婦人皆是無趣,幾道膳食而已,竟是弄得花里胡哨,有那功夫不如多讀幾本書,增長些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