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筑個金屋，鎖住，籠住，一輩子在他羽翼下安枕無憂。
卻是不能。
一旦他邁出這一步, 他們之間便是死結，再也解不開。
哪怕此刻，大抵也是不樂意他的，他不能乘人之危。
慕月笙以極大的毅力著自己放手，將放在靠墻的坐塌上，從袖口掏出一紙疊，小心翼翼將里頭準備的阿膠紅糖片給拿了出來，遞至邊，等著那紅糖慢慢融化滲間。
崔沁離開后，方嬤嬤告訴他，偶爾勞累會犯頭暈之癥，方嬤嬤手巧便磨了這等阿膠紅糖片給備著，一旦不舒服就給含上一片。
自聽了那話，他便方嬤嬤給他備上一包帶在上，哪里曉得今日居然用上了。
隨后他便喚了云碧進來伺候，他不想醒來時看到他不高興。
再然后他派人將宋嬤嬤等人傳來，一行人小心翼翼護著崔沁送回了燕雀山。
暮四合，車馬粼粼，馬車檐角垂著的那盞風燈，散出一團明黃的暈，這團暈沖破夜的藩籬緩緩前行。
目送崔沁遠去后，慕月笙背著手吩咐葛俊，&“以老夫人的名義送些補品去燕雀山。&”
葛俊即刻去辦。
崔沁醒來后，人已至燕雀山，問起經過，云碧事無巨細稟報了，崔沁略松了一口氣，慕月笙一向有君子之風，是清楚的。
睡前，宋嬤嬤給掖被子，問若慕月笙真是主考，崔沁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來扛唄....&”
將那番緣故一說，宋嬤嬤眼底已是水盈盈，忍著淚意伺候崔沁睡下，復又悄悄將這話遞給了慕月笙。
彼時慕月笙正在燕園那棟小宅子里批閱文書，眉宇皆是倦，到了夜里那傷口便火辣辣的疼，劉二正巧將崔沁的話復數給他，他怔愣了片刻，枯坐在案后，久久回不來神。
十三歲便上了他，嫁給他時，滿臉的仰慕和依賴是做不得假，小心翼翼伺候甚至是討好他，再到如今被他傷了心卻依舊選擇維護他。
他真是瞎了眼！
怎麼會辜負這麼好的姑娘。
心痛，懊悔，無數緒涌上心頭，他如同在油鍋滾了一遭，難以眠。
只下定決心，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將再娶回來。
崔沁歇了兩日已大好，書院如期復學，只是每日皆有百上千的人涌至書院門口，要麼好奇圍觀，要麼是將家中孩送來讀書，許多百姓竟是將男也送了來，一個個嚷嚷著燕山書院男分班授課，可沒把幾位夫子給逗樂。
崔沁不得已，只得出面表示燕山書院只收，言之自己猜中陛下考題，只是巧，奉勸士子不要存僥幸之心，寒窗苦讀方是正道。
夜里慕月笙忙完來探，被崔沁以子不適為由給拒絕了。
次日，到他休沐，便拿著一冊書在燕雀山西側的林子里散步。
恰恰崔沁帶著幾個學生出來采花，撞見他一襲白衫長玉立，獨步在林木中，不由啞然。
慕月笙立在桂花樹下朝施了一禮，眸湛湛凝睇，溫潤道，
&“陛下昨日得知你猜中了他的題，當眾夸了你，眼下你崔山長的名頭怕是會傳遍五湖四海，燕山書院也聲名鵲起。&”
海棠無聲的在風中搖曳，卻不及面容昳麗明。
崔沁支著子迎風淺笑，略有些疏離回道，&“運氣罷了。&”一副不多言的樣子。
這一笑竟是令慕月笙有些著迷。
崔沁瞧見他扶著腰，不由想起那次燙傷，至今不曾過問他的傷勢，也不曾道過謝，心中生出幾分愧來。
&“你好些了沒？可疼得厲害？&”
慕月笙抿著，眸眼深邃凝，幾乎是啞聲回，&“不疼。&”
他的聲音干脆利落的很。
崔沁默然，旋即尋了借口離開。
慕月笙癡的背影，心中喟嘆，這樣夠不著的日子何時是盡頭。
十日后，科舉放榜，大報恩寺那一日的學子果然有不中了舉，又是敲鑼打鼓在燕山書院前坪拜一遭，這一回那些中舉的人家，紛紛慷慨地捐贈了不銀兩與資，崔沁原先是不收的，只因書院接富貴人家捐贈是常有之事，不然每個山長豈不都得拋頭面為生計發愁？
便大大方方接納下來，打算修繕書院，將藏書閣給充實起來，遠近人家的學子皆可來借書，又聘請了兩位夫子，讀書之外，傳授花、制香及繡藝等課業，十分姑娘們歡迎。
漸漸的，燕山書院周遭讀書氛圍濃厚，姑娘們知書達理，各手藝極為出眾，此是后話。
科舉放榜士子授乃是朝中大事，慕月笙鮮得閑，不過再忙他都會來書院瞧上幾眼，崔沁幾乎不見他，偶爾撞見也是克制疏離，打個招呼便轉。
慕月笙知一心在打造藏書閣，自是送了不善本古籍來，崔沁只人抄錄一本，原本又悉數給他還回去。
陸云湛天資聰穎，勤學苦讀，更是高中探花，闔府近來被踏破門檻，想要結親的比比皆是，都被陸云湛一一拒絕，陸云湛將功勞歸于崔沁，侯夫人與忠遠侯皆知他的心意，心里對崔沁自然更添了幾分喜歡。